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

功不唐捐:932.7.3《贈與今年的大學畢業生》No effort is ever in vain/Worth, Work, Word


不過我想起胡適之解釋過的:「……古人說的『功不唐捐』(『唐』是古白話的『空』,『捐』是廢『棄』)(No effort is ever in vain.)的意思,…….195131日胡適致陳重甫。轉引自吳相湘著《近代人和事》台北:三民,頁110-11,認為這主題還不錯,可以作為「2010年紀念戴明研討會/講座」的一場演講。

系統與變異: 淵博知識與理想設計法 (2010)

"I lived not in vain" is the motto of College of the Week, St Hild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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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德 立功 立言--- 胡適先生譯為 : Worth, Work, Word


梁實秋:
先生在學術方面有很大部分精力用在《水經注》的研究上。在北平時他曾經打開他的書櫥,向我展示其中用硬紙夾著的稿子,凡數十夾,都是《水經注》研究。他很得意的向我指指點點;這是趙一清的說法,這是全祖望的說法,最後是他自己的說法,說得頭頭是道。
    我對《水經注》沒有興趣,更無研究,聽了先生的話,覺得他真是用功讀書肯用思想。我乘間向他提起:“先生青年寫《廬山遊記》,考證一個和尚的墓碑,寫了八千多字,登在《新月》上,還另印成一個小冊,引起常燕生先生一篇批評,他說先生近于玩物喪志,如今這樣的研究《水經注》,是否值得?”先生說:“不然。我是提示一個治學的方法。前人著書立說,我們應該是者是之,非者非之冤枉者為之辨誣作偽者為之揭露。我花了這麼多力氣,如果能為後人指示一個作學問的方法,不算是白費。”先生引用佛書上常用的一句話“功不唐捐”,沒有功夫是白費的。我私下裏想,功夫固然不算白費,但是像先生這樣一個人,用這麼多功夫,做這樣的工作,對於預期可能得到的效果,是否成比例,似不無疑問,不止我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一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中央日報》副刊1960.12.27登了一首康華先生的詩,題目是《南港,午夜不能成寐,有懷胡適之先生》,


這些都將成生命成長的養分




下面的說法可能是搞錯了:

凡事多一小步──功不唐捐 王正芬

  胡適先生的書桌上放著「功不唐捐」四個字,他告訴文學家陳之藩說:「這幾個字是梁實秋梁老送給我的。當時,我在推動新白話文運動,遭遇社會各界極多的阻力,梁老告訴我凡事只要『下功夫(功)就不會(不)白白的(唐)浪費掉(捐)』,……因為經過一段時間就會發現,原來只要用心的投入參與過這些奮鬥過程,不管結果是成功或失敗,一定會有很深刻的生命經驗烙印在裡面,好與壞都會增長我們處事的智慧、毅力與韌性!」    之後,胡適先生也總以此來勉勵各界。他認為大家應該將「功不唐捐」視為一種信念,他強調:「沒有一點努力是會白白地丟了的。在我們看不見想不到的時候,在我們看不見想不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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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致畢業生:功不唐捐

原載1932年7月3日《獨立評論》第7號,


 在1932年7月3日出版的《獨立評論》上,有一篇胡適的文章,標題是《贈與今年的大學畢業生》。當時,距「九一八事變」還不到一年,乃「國難最緊急的年頭」,於是畢業生們「要撐起自己的肩膀來挑他們自己的擔子了」。

  胡適認為,青年們離開校園以後,一是容易拋棄學生時代的求知慾望,二是容易拋棄學生時代的理想和追求。

  胡適提出三種「防身的藥方」,勸大家試試。第一個「藥方」是「尋一兩個值得研究的問題」去研究。為什麼要研究一兩個問題呢?因為「問題是知識學問的老祖宗」,古往今來一切知識,都是因為要解決問題而產生的。同學們在離開學校以後,如果沒有一兩個問題在腦子裡盤旋,就很難保持追求學問的熱情。相反,「如果你有了一個真有趣的問題天天逗你去想他,天天引誘你去解決他,天天對你挑釁笑你無可奈何他,——這時候,你就會同戀愛一個女子發了瘋一樣,坐也坐不下,睡也睡不安,沒工夫也得偷出工夫去陪她,沒錢也得撙衣節食去巴結她。沒有書,你自會變賣傢俬去買書;沒有儀器,你自會典押衣服去置辦儀器;沒有師友,你自會不遠千里去尋師訪友。」從這些話裡可以看出胡適在深刻中不乏幽默。

第二個「藥方」是「多發展一點非職業的興趣」。胡適指出,離開學校以後,大家都要找一個「吃飯的職業」。如果這個職業與你的興趣愛好相距甚遠,那麼所謂「工作就往往成了苦工」。所以,為餬口而從事某種違背個人興趣的工作,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救濟方法只有多多發展職業以外的正當興趣與活動。」這樣一來,你在業餘時間所幹的事情就特別重要。胡適還說:一個人的前途往往取決於他對業餘時間的利用。如果在業餘時間去打麻將,那就可能成為一個賭徒;如果在業餘時間為社會服務,那就會成為一個社會改革者;如果在業餘時間研究歷史,那就會成為一個歷史學家。

  第三個「藥方」是要有一點信心。當時的環境,用胡適的話說,「眼中所見,耳中的聞,無非是叫我們悲觀失望」,但是他認為,這也正是要培養信心的時候。他說,佛典裡有一句話叫「福不唐捐」,唐捐就是白白丟掉的意思,因此我們也應該有「功不唐捐」的自信。仔細閱讀胡適的著述,經常會看到「功不唐捐」四個字。這與他「自古成功在嘗試」的理念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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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兩個星期裡,各地的大學都有畢業的班次,都有得多的畢業生離開學校去開始他們的成人事業。學生的生活是一種享有特殊優待的生活,不劣稚一點,不臉吵鬧鬧,社會都能縱容他們,不肯嚴格的要他們負行為的責任。現在他們要撐起自己的肩膀來挑他們自己的擔子了。在這個國難最緊急的年頭,他們的擔子真不輕!我們祝他們的成功,同時也不忍不依據自己的經驗,贈他們幾句送行的贈言,–-雖未必是救命毫毛,也許做個防身的錦囊罷! 你們畢業之後,可走的路不出這幾條:絕少數的人還可以在國內或國外的研究院繼續做學術研究;少數的人可以尋著相當的職業;此外還有做官,辦黨,革命三條路;此外就是在家享福或者失業親居了。走其餘幾條路的人,都不能沒有墮落的危險。墮落的方式很多,總括起來,約有這兩大類: 第一是容易拋棄學生時代求知識的慾望。你們到了實際社會裡,往往學非所用,往往所學全無用處,往往可認完全用不著學問,而一樣可認胡亂混飯吃,混官吃。在這種環境裡即使向來抱有求知識學問的人,也不免心灰意懶,把求知的慾望漸漸冷淡下去。況且學問是要有相當的設備的;書籍,實驗室,師友的切磋指導,閒暇的工夫,都不是一個平常要糊口養家的人的能容易辦到的。沒有做學問的環境,又誰能怪我們拋棄學問呢?

第二是容易拋棄學生時代理想的人生的追求。少年人初次和冷酷的社會接觸,容易感覺理想與事實相去太遠,容易發生悲觀和失望。多年懷抱的人生理想,改造的熱誠,奮鬥的勇氣,到此時候,好像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渺小的個人在那強烈的社會爐火裡,往往經不起長時期的烤煉就熔化了,一點高尚的理想不久就幻滅了。抱著改造社會的夢想而來,往往是棄甲拋兵而走,或者做了惡勢的俘虜。你在那牢獄裡,回想那少年氣壯時代的種種理想主義,好像都成了自誤誤人的迷夢!從此以後,你就甘心放棄理想人生的追求,甘心做現在社會的順民了。要防禦這兩方面的墮落,一面要保持我們求知識的慾望,一面要保持我們對人生的追求。

有什麼好方法子呢?依我個人的觀察和經驗,有三種防身的藥方是值得一試的。

第一個方子只有一句話:“總得時時尋一兩個值得研究的問題!”問題是知識學問的老祖宗;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的產生與積聚,都是因為要解答問題,–要解答實用上的困難和理論上的疑難。所謂“為知識而求知識”,其實也只是一種好奇心追求某種問題的解答,不過因為那種問題的性質不必是直接應用的,人們就覺得這是無所謂的求知識了。

我們出學校之後,離開了做學問的環境,如果沒有一二個值得解答的問題在腦子裡盤旋,就很難保持求學問的熱心。可是,如果你有了一個真有趣的問題逗你去想他,天天引誘你去解決他,天天對你挑釁你無可奈何他,–-這時候,你就會同戀愛一個女子發了瘋一樣,坐也坐不下,睡也睡不安,沒工夫也得偷出工夫去陪她,沒錢也得縮衣節食去巴結她。沒有書,你自會變賣家私去買書;沒有儀器,你自會典押衣物去置辦儀器;沒有師友,你自會不遠千里去尋師訪友。你只要有疑難問題來逼你時時用腦子,你自然會保持發展你對學問的興趣,即使在最貧乏的知識中,你也會慢慢的聚起一個小圖書館來,或者設置起一所小試驗室來。所以我說,第一要尋問題。腦子裡沒有問題之日,就是你知識生活壽終正寢之時!古人說,“待文王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試想伽利略(GALIEO)和牛頓(NEWTON)有多少藏書?有多少儀器?他們不過是有問題而己。有了問題而後他們自會造出儀器來解決他們的問題。沒有問題的人們,關在圖書館裡也不會用書,鎖在試驗室裡也不會有什麼發現。

第二個方子也只有一句話:“總得多發展一點非職業的興趣”,離開學校之後,大家總是尋個吃飯的職業。可是你尋得的職業未必就是你所學的,未必是你所心喜的,或者是你所學的而和你性情不相近的。在這種情況之下,工作往往成了苦工,就感覺不到興趣了。為糊口而做那種非“性之所近而力之所能勉”的工作,就很難保持求知的興趣和生活的理想主義。最好的救濟方法只有多多發展職業以外的正當興趣與活動。

一個人應該有他的職業,也應該有他非職業的玩藝兒,可以叫做業餘活動。往往他的業餘活動比他的職業還更重要,因為一個人成就怎樣,往往靠他怎樣利用他的閒暇時間。他用他的閒暇來打麻將,他就成了個賭徒;你用你的閒暇來做社會服務,你也許成個社會改革者;或者你用你的閒暇去研究歷史,你也​​許成個史學家。你的閒暇往往定你的終身。英國十九世紀的兩個哲人,彌兒(J S MILL)終身做東印度公司的秘書,然而他的業餘工作使他在哲學上,經濟學上,政治思想史上都佔一個很高的位置;斯賓塞(SPENCER)是一個測量工程師,然而他的業餘工作使他成為前世紀晚期世界思想界的一個重鎮。古來成大學問的人,幾乎沒有一個不善用他的閒暇時間的。特別在這個組織不健全的中國社會,職業不容易適合我們的性情,我們要想生活不苦痛不墮落,只有多方發展。

有了這種心愛的玩藝,你就做六個鐘頭抹桌子工作也不會感覺煩悶了,因為你知道,抹了六個鐘的桌子之後,你可以回家做你的化學研究,或畫完你的大幅山水,或寫你的小說戲曲,或繼續你的歷史考據,或做你的社會改革事業。你有了這種稱心如意的活動,生活就不枯寂了,精神也就不會煩悶了。

第三個方法也只有一句話:“你得有一點信心。”我們生當這個不幸的時代,眼中所見,耳中所聞,無非是叫我們悲觀失望的。特別是在這個年頭畢業的你們,眼見自己的國家民族沉淪到這步田地,眼看世界只是強權的世界,望極天邊好像看不見一線的光明–在這個年頭不發狂自殺,已算是萬幸了,怎麼還能夠保持一點內心的鎮定和理想的信任呢?我要對你們說:這時候正是我們要培養我們的信心的時候!只要我們有信心,我們還有救。

古人說:“信心(FAITH)可以移山。” 又說:“只要工夫深,生鐵磨成繡花針。”你不信嗎?當拿破崙的軍隊征服普魯士,佔據柏林的時候,有一位教授叫做費希特(FICHTE)的,天天在講堂勸他的國人要有信心,要信仰他們的民族是有世界的特殊使命的,是必定要復興的。費希特死的時候,誰也不能預料德意志統一帝國何時可以實現。然而不滿五十年,新的統一的德意志帝國居然實現了。

一個國家的強弱盛衰,都不是偶然的,都不能逃出因果的鐵律的。我們今日所受的苦痛和恥辱,都只是過去種種惡因種下的惡果。我們要收穫將來的善果,必須努力種現在新因。一粒一粒的種,必有滿倉滿屋的收,這是我們今日應有的信心。我們要深信:今日的失敗,都由於過去的不努力。我們要深信:今日的努力,必定有將來的大收成。

佛典裡有一句話:“福不唐捐。”唐捐就是白白的丟了。我們也應該說:“功不唐捐!”沒有一點努力是會白白的丟了的。在我們看不見想不到的時候,在我們看不見的方向,你瞧!你下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葉開花結果了!你不信嗎?法國被普魯士打敗之後,割了兩省地,賠了五十萬萬法朗的賠款。這時候有一位刻苦的科學家巴斯德(PASTEUR)終日埋頭在他的化學試驗室裡做他的化學試驗和微菌學研究。他是一個最愛國的人然而他深信只有科學可以救國。他用一生的精力證明了三個科學問題:(1)每一種發酵作用都是由於一種微菌的發展;(2)每一種傳染病都是一種微菌在生物體內的發展; (3)傳染病的微菌,在特殊的培養之下可以減輕毒力,使他們從病菌變成防病的藥苗。

這三個問題在表面上似乎都和救國大事業沒有多大關係。然而從第一個問題的證明,巴斯德定出做醋釀酒的新法,使全國的酒醋業每年減除極大的損失。從第二個問題的證明巴斯德教全國的蠶絲業怎樣選種防病,教全國的畜牧農家怎樣防止牛羊瘟疫,又教全世界怎樣注重消毒以減少外科手術的死亡率。從第三個問題的證明,巴斯德發明了牲畜的脾熱瘟的療治藥苗,每年替法國農家減除了二千萬法朗的大損失;又發明了瘋狗咬毒的治療法,救濟了無數的生命。所以英國的科學家赫胥黎(HUXLEY)在皇家學會裡稱頌巴斯德的功績道:“法國給了德國五十萬萬法朗的賠款,巴斯德先生一個人研究科學的成就足夠還清這一筆賠款了。” 巴斯德對於科學有絕大的信心,所以他在國家蒙奇辱大難的時候,終不肯拋棄他的顯微鏡與試驗室。他絕不想他有顯微鏡底下能償還五十萬萬法朗的賠款,然而在他看不見想不到的時候,他已收穫了科學救國的奇蹟了。

朋友們,在你最悲觀失望的時候,那正是你必須鼓起堅強的信心的時候。你要深信:天下沒有白費的努力。成功不必在我,而功力必不唐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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