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25日 星期二

《沁園春・誓詩》(1916)胡適留學日記



民國五年(1916)四月十八日至七月廿一日(1)-胡適留學日記

《沁園春・誓詩》中,胡適自誓文藝創作決不摹仿古人:


更不傷春,更不悲秋,與詩誓之。

        看花飛葉落,無非乘化;

           西風殘照,正不須悲。

無病而呻,壯夫所恥,何必與天為笑啼!

        生斯世,要鞭笞/策天地,供我軀馳。

文章貴有神思。到琢句雕辭意已卑。

更文不師韓,失休學杜。

但求似我,何效人為?

語必由衷,言須有物,此意尋常當告誰?

從今後,倘傍人門戶,不是男兒。

2017年7月17日 星期一

胡適、 丁文江:良朋久聚更艱難

取自:                                             
胡適其他詩作      1..   2..   3..    4..   5(其他)    博士多情
http://www.booksloverhk.com/poetrecent29d.htm

丁文江是留英學生,他在地質調查所工作,兼在北京高等師範教書。胡適一人在北京,認識丁文江後,經常到他家。在丁文江眼裏,胡適是該操心的小弟弟 ,因為胡適比他小四歲,胡適對此很是感動。1920年3月,胡適的嘗試集剛出版,丁文江見胡適飲酒太多,從胡適的嘗試集裏的朋友篇裏摘出幾句詩,請梁啟超題寫在扇子上送給胡適 ,其詩云:
少年恨污俗,反與污俗偶。自視六尺軀,不值一杯酒。倘非朋友力,吾醉死已久。。。。。。。
丁文江死後,胡適寫文章說:他認識我不久之後,有一次他看見我喝醉了酒,他十分不放心,不但勸我戒酒,還從嘗試集挑了我的幾句戒酒詩,請任公先生寫在扇子上送給我。
 

1924年的7月,病中的胡適應丁文江夫婦邀請到北戴河居住了一個月。初夏,丁文江租了一所避暑的房子,給胡適留了一間。這裏房間背山面海,風景迷人,一邊亨受海風 ,一邊考據歷史,是一大享受。 在北戴河,胡適寫了一首  鵲橋仙 - 七夕:
疏星幾點,銀河淡淡。新月遙遙相照。雙星仍舊隔銀河,難道是相逢嫌早。   不須蛛盒,不須瓜果,不用深深私禱。學他一歲一相逢,那便是天孫奇巧。
"學他一歲一相逢",說明胡適很愉快,希望一年一次,到此避暑。

在胡適眼裏,丁文江是個科學家,但他也很有文學天才,古文和白話文都寫得很好,他寫的英文可算是中國人之中的第一把手。 1931年8月初,丁文江和夫人史久元到秦皇島消夏,邀請胡適去,并寄來兩首懷念胡適的絕句:
記得當年來此山,蓬峰滴翠沃朱顏。而今相見應相問,未老如何鬢已斑。峰頭各采山花戴,海上同看明月生。此樂如今七寒暑,問君何日踐新盟。
8月5日,胡適吟詩(答丁在君):
頗悔三年不看山,遂教故紙老朱顏。只須留得童心在,莫問鬢毛斑未斑。
次日,胡適帶着兒子祖望到秦皇島消夏。 8月12日,丁文江沒有買到帽子,很着急,胡適寫(先生買帽)小詩打趣說:
買到東來買到西,偏偏大小不相宜。先生只好回家去,晒壞當頭一片皮。
胡適在詩後說: 丁先生最怕禿頭,今天帽子壞了,買不着帽子,急得不得了。
在沙灘上,丁文江赤脚走,祖望(胡適兒子)問父親:丁伯伯為甚麽叫"赤脚大仙","丁伯伯喜歡光脚啊"胡適說。其實丁文江是為了治病 。 海邊的沙灘上,有富人溜狗留下一堆一堆狗糞,丁文江嘴裏啣着雪笳烟,用赤脚指着,問祖望:"這是甚麽?"。"狗屎"祖望說。 丁文江說: "這是仙人留下靈丹,服之可登仙"。 "你吃!你吃!"祖望叫道。 胡適聽了哈哈大笑。 他事後吟詩(恭頌赤脚大仙)記下此事:
欲上先生號,"神仙未入流"。地行專赤脚,日下怕光頭。吐納哼哼響,靈丹處處丟。看他施法寶 ,嘴裏雪茄抽。
晚上,胡適想到日間和丁文江的談天對話,寫詩(在秦皇島,與丁在君同住):
夜坐聽潮聲,天地一般昏黑。只有潮頭打岸,湧起一層銀白。忽然海上放微光,好像月冲雲破。一點___兩點___是漁船燈火。

這次暑假後,發生了九。一八事件。 8月17日,胡適帶着祖望回北京。分別前,丁文江用元微之贈白香山詩原韻寫二詩送胡適:
留君至再君休怪,十日流連別更難。從此聽濤深夜坐,海天漠漠不成歡。逢君每覺青來眼,顧我而今白到鬚。此別原知旬日事,小兒女態未能無。
1931年,胡適回北平後,步丁文江原韻寫了(答和在君): 二首其一
亂世偷閒非易事,良朋久聚更艱難。高談低唱聽濤坐,六七年來無此歡。
附1932年丁文江將自己在野外寫的詩,請胡適用毛筆抄寫,送老友林斐成:
不妨忙裏且偷閒,千畝林園兩座山。筑室峰頭三百尺,愛從高處看人間。絕壁懸崖別有天,俗塵飛不到岩邊。故都勝事誇三海,那抵山中一勺泉。

2017年7月16日 星期日

"自由進出中國"

Yiwu Liao和艾未未鬧翻了。
我只對廖亦武的用詞感興趣,不管他倆的私怨。
"自由進出中國"是昔日周恩來等對海外人士的統戰用語。譬如說,中國透過英國的陳西瑩遊說胡適之先生回中國,不定居,起碼可"自由進出中國"。
陳轉告胡。胡適當然一笑置之。
"......艾未未-艾神,親自去中國駐柏林大使館,接受中國大使的接見,中國大使親自發給艾神一本新的中國護照,並且說:老艾,你可以自由進出中國,沒一點問題。......"

捧出心肝待朋友,如此風流一代無。丁子霖、蔣培坤 《我們與曉波的相知、相識和相交》(2010);胡適《丁文江這個人》(1936) 到《“少数人”的责任:丁文江的思想与实践 》


「我覺得丁在君之死,對胡先生影響很大。也可能是他不再談文學的一個心理因素。
胡先生在紐約的書齋不大,但掛著一個獨有的小像,很奇怪的鬍子。我問這誰,他說你猜是誰,我說這難道就是丁先生嗎
他以提高的笑聲,壓下自己心中的寂寞,與對朋友的癡情。」──陳之藩《在春風裡‧第二信》(196232日適之先生大殮日寫於曼城)



現在Wikipedia有篇很簡略的”丁文江”*

 很顯然作者沒參考過 ”丁文江這個人” 台北:傳記文學1970
”丁文江這個人”一書有4頁圖 內文229頁

我們必須感謝唐先生幫我們蒐集這些資料 很方便而難得(38/39篇中 每篇都提供不同的角度認識傳主) 不過實在很陽春 編者連一句話都沒說
還有它們需要很多的注解/校正(他的好友還有誤以為丁先生是牛津畢業生) 包括傅思年兩篇中的幾個重要的英文字/詞


"2011年 我因為讀到傅先生在”丁文江這個人”
提到丁君在常人眼中 as dry as sawdust
查一下 Shorter O.E.D. 對SAWDUST 的界定除"鋸屑"之外還說它的三個主要用途嚇一跳.."sawdust-strewn, Provençal demon , heirloom


傅斯年稱友人說他是 "bundle of CONTRADICTIONS" 一肚子大矛盾
這可以有許多解釋 英文有 bundle of nerves 說法 膽小而緊張者
bundle 也有許多俗語 如指 胖女子 小孩等等
bundle, bundle of nerves

傅斯年指丁先生在英國學會recitation" 一次在北大聚會中手舞足蹈的把杜甫的兵車行照樣一辦 大家大樂" (p.109) recitation, breviary,citation,


目錄
一. 獨立評論第188期部分 (1936/2/17 編輯 胡適 十九篇)
丁文江這個人 (胡適 原題”丁在君這個人” 原在第2篇) 1
我所認識的丁文江先生(傅孟真 傅先生此文提到丁文江很重要的統計(學)觀念 --讓我們多少可知那一代的學者和知識份子的真正科學方法的深度到那 我認為傅先生的兩篇都相當精彩 當初丁文江過逝時 胡適和傅斯年都有野心為丁立傳 兩人都沒多寫) 12
對於丁在君先生的追憶 (翁文灝) 24



編輯後記 適之 101 頁
二.獨立評論第189-211期部分 (1936/2/23- 1936/7/26 九篇)
丁文江--一個人物的幾片光影(傅孟真 ) 105





三. 中央研究院院刊第三輯部分 (1956年12月 逝世20周年特刊 七篇 )



四其他部分 (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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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在君這個人
(胡適 1936)

傅孟真先生的《我所認識的丁文江先生》,是一篇很大的文章,只有在君當得起這樣一篇好文章。孟真說:

我以為在君確是新時代最良善最有用的中國人之代表,他是歐化中國過程中產生的最高的菁華;他是用科學知識作燃料的大馬力機器:他是抹殺主觀,為學術為社會為國家服務者,為公眾之進步及幸福而服務者。

這都是最確切的評論,這裡只有“抹殺主觀”四個字也許要引起他的朋友的誤會。在君是主觀很強的人,不過孟真的意思似乎只是說他“抹殺私意”,“抹殺個人的 利害”。意志堅強的人都不能沒有主觀,但主觀是和私意私利說不相同的。王文伯先生曾送在君一個綽號,叫做the conclusionist,可譯做“一 個結論家”*。這就是說,在君遇事總有他的“結論”,並且往往不放鬆他的“結論”。一個人對於一件事的“結論”多少總帶點主觀的成分,意志力強的人帶的主觀 成分也往往比較一般人要多些。這全靠理智的訓練深淺來調劑。在君的主觀見解是很強的,不過他受的科學訓練較深,所以他在立身行道的大關節目上終不愧是一個 科學時代的最高產兒。而他的意志的堅強又使他忠於自己的信念,知了就不放鬆,就決心去行,所以成為一個最有動力的現代領袖。

*案: 王先生的用字或胡適的翻譯不佳,因為
conclusionist - definition:someone who jumps immediately to conclusions without any evidence or reasons
That man is a real conclusionist.


在君從小不喜歡吃海味,所以他一生不吃魚翅鮑魚海參。我常笑問他:這有什麼科學的根據?他說不出來,但他終不破戒。但是他有一次在貴州內地旅行,到了一處地方,他和他的跟人都病倒了。本地沒有西醫,在君是絕對不信中醫的,所以他無論如何不肯請中醫診治,他打電報到貴陽去請西醫,必須等貴陽的醫生趕到了他才 肯吃藥。醫生還沒有趕到,他的跟人已病死了,人都勸在君先服中藥,他終不肯破戒。我知道他終身不曾請教過中醫,正如他終身不肯拿政府乾薪,終身不肯因私事 旅行借用免票坐火車一樣的堅決。

我常說,在君是一個歐化最深的中國人,是一個科學化最深的中國人。在這一點根本立場上,眼中人物真沒有一個人能比上他。這也許是因為他十五歲就出洋,很早 就受了英國人生活習慣的影響的緣故。他的生活最有規則:睡眠必須八小時,起居飲食最講究衛生,在外面飯館裡吃飯必須用開水洗杯筷;他不喝酒,常用酒來洗筷子;夏天家中吃無皮的水果,必須在滾水里浸二十秒鐘。他最恨奢侈,但他最注重生活的舒適和休息的重要,差不多每年總要尋一個歇夏的地方,很費事的佈置他全家去避暑;這是大半為他的多病的夫人安排的,但自己也必須去住一個月以上;他的弟弟,侄兒,內侄女,都往往同去,有時還邀朋友去同住。他絕對服從醫生的勸告:他早年有腳癢病,醫生說赤腳最有效,他就終身穿有多孔的皮鞋,在家常赤腳,在熟朋友家中也常脫襪子,光著腳談天,所以他自稱:“赤腳大仙”。他吸雪前 煙有二十年了,前年他腳指有點發麻,醫生勸他戒菸,他立刻就戒菸絕了。這種生活習慣都是科學化的習慣;別人偶一為之,不久就感覺不方便,或怕人譏笑,就拋 棄了。在君終身奉行,從不顧社會的駭怪。

他的立身行己,也都是科學化的,代表歐化的最高層。他最恨人說謊,最恨人懶惰,最恨人濫舉債,最恨貪污。他所謂“貪污”,包括拿乾薪,用私人,濫發薦書, 用公家免票來做私家旅行,用公家信箋來寫私信,等等。他接受凇滬總辦之職時,我正和他同住在上海客利飯店,我看見他每天接到不少的薦書。他叫一個書記把這些薦信都分類歸檔,他就職後,需要用某項人時,寫信通知有薦信的人定期來受考試,考試及格了,他都僱用;不及格的,他一一通知他們的原薦人。他寫信最勤, 常怪我案上堆積無數未覆的信。他說:“我平均寫一封信費三分鐘,字是潦草的,但朋友接著我的回信了。你寫信起碼要半點鐘,結果是沒有工夫寫信。”蔡孑民先生說在君“案無留牘”,這也是他的歐化的精神。

羅文幹先生常笑在君看錢太重,有寒傖氣。其實這正是他的小心謹慎之處。他用錢從來不敢超過他的收入,所以能終身不欠債,所以能終身不仰面求人,所以能終身 保持一個獨立的清白之身。他有時和朋友打牌,總把輸贏看得很重,得很重,他手裡有好牌時,手心常出汗,我們常取笑他,說摸他的手心可以知道他的牌。羅文幹 先生是富家子弟出身,所以更笑他寒傖。及今思之,在君自從留學回來,擔負一個大家庭的求學經費,有時候每年擔負到三千元之多,超過他的收入的一半,但他從無怨言,也從不久債;寧可拋棄他的學術生活去替人辦煤礦,他不肯用一個不正當的錢:這正是他的嚴格的科學化的生活規律不可及之處;我們嘲笑他,其實是我們窮書生而有闊少爺的脾氣,真不配批評他。

在君的私生活和他的政治生活是一致的。他的私生活的小心謹慎就是他的政治生活的預備。民國十一年,他在《努力週報》第七期上(署名“宗淹”)曾說,我們若想將來做政治生活,應做這幾種預備:

第一,是要保存我們“好人”的資格。消極的講,就是不要“作為無益”;積極的講,是躬行克己,把責備人家的事從我們自己做起。
第二,是要做有職業的人,並且增加我們職業上的能力。
第三,是設法使得我們的生活程度不要增高。
第四,就我們認識的朋友,結合四五個人,八九個人的小團體,試做政治生活的具體預備。

看前面的三條,就可以知道在君處處把私生活看作政治生活的修養。民國十一年他和我們幾個人組織“努力”,我們的社員有兩個標準:一是要有操守,二是要在自 己的職業上站得住。他最恨那些靠政治吃飯的政客。他當時有一句名言:“我們是救火的,不是趁火打劫的。”(《努力》第六期)他做淞滬總辦時,一面整頓稅 收,一面採用最新式的簿記會計製度。他是第一個中國大官卸職則半天辦完交代的手續的。

在君的個人生活和家庭生活,孟真說他“真是一位理學大儒”。在君如果死而有知,他讀了這句讚語定要大生氣的!
      

他幼年時代也曾讀過宋明理學書,但他早年出洋以後,最得力的是達爾文,赫胥黎一流科學家的實事求是的精神訓練。

他自己曾說:

科學……是教育同修養最好的工具。因為天天求理,時時想破除成見,不但使學科學的人有求真理的能力,而且有愛真理的誠心。無論遇見甚麼事,都能平心靜氣去分析研究,從復雜中求單簡,從紊亂中求秩序;拿論理來訓練他的意想,而意想力愈增;用經驗來指示他的直覺,而直覺力愈活。了然於宇宙生物心理種種的關係, 才能夠真知道生活的樂趣,這種活潑潑地心境,只有拿望遠鏡仰察過天空的虛漠,用顯微鏡俯視過生物的幽微的人,方能參領的透徹,又豈是枯坐談禪妄言玄理的人所能夢見? (《努力》第四十九期,《玄學與科學》)這一段很美的文字,最可以代表在君理想中的科學訓練的人生觀。他最不相信中國有所謂“精神文明”,更不 佩服張君勱先生說的“自孔孟以至宋元明之理學家側重內生活之修養,其結果為精神文明”。民國十二年四月中在君發起“科學與玄學”的論戰,他的動機其實只是 要打倒那時候“中外合壁式的玄學”之下的精神文明論。他曾套顧亭林的話來罵當日一班玄學崇拜者:

今之君子,欲速成以名於世,語之以科學,則不願學,語之以柏格森杜里舒之玄學,則欣然矣,以其襲而取之易也。 (同上)

這一場的論戰現在早已被人們忘記,因為柏格森杜里舒的玄學又早已被一批更時髦的新玄學“取而代之”了。然而我們在十三四年後回想那一場戰的發難者,他終身為科學1力,終身奉行他的科學的人生觀,運用理智為人類求真理,充滿著熱心為多數謀福,最後在尋求知識的工作途中,歌唱著“為語麻姑橋下水,出山要比在山清”,悠然的死了,──這樣一個人,不是東方的內心修養的理學所能產生的。

丁在君一生最被人誤會的是他在民國十五年的政治生活。孟真在他的長文裡,敘述他在淞滬總辦任內的功績,立論最公平。他那時期的文電,現在都還保存在一個好朋友的家裡,將來作他傳記的人(孟真和我都有這種野心)必定可以有詳細公道的的記載給世人看,我們此時可以不談。我現在要指出晚只是在君的政治興趣。十年 前,他常說:“我家裡沒有活過五十歲的,我現在快四十歲了,應該趁早替國家做點事。”這是他的科學迷信,我們常常笑他。其實他對政治是素來有極深的興趣 的。他是一個有乾才的人,絕不像我們書生放下了筆桿就無事可辦,所以他很自信有替國家做事的能力。他在民國十二年有一篇《少數人的責任》的講演(《努力》 第六十七期),最可以表示他對於政冶的自信力和負責任的態度。他開篇就說:我們中國政治的混亂,不是因為國民程度幼稚,不是因為政客官僚腐敗,不是因為武 人軍閥專橫;是因為“少數人”沒有責任心,而且沒有負責任的能力。他很大膽的說:中年以上的人,不久是要死的;來替代他們的青年,所受的教育,所處的境 遇,都是同從前不同的。只要有幾個人,有不折不回的決心,拔山蹈海的勇氣,不但有知識而且有能力,不但有道德而且要做事業,風氣一開,精神就要一變。

他又說:只要有少數里面的少數,優秀裡面的優秀,不肯束手侍斃,天下事不怕沒有辦法的。 ……最可怕的是一種有知識有道德的人不肯向政治上去努力。

他又告訴我們四條下手的方法,其中第四條最可注意。他說:要認定了政治是我們唯一的目的,改良政治是我們唯一的義務。不要再上人家當,說改良政治要從實業教育著手。

這是在君的政治信念。他相信,政治不良,一切實業教育都辦不好。所以他要我們少數人挑起改良政治的擔子來。然而在君究竟是英國自由教育的產兒,他的科學訓練使他不能相信一切壞的革命的方式。他曾說:

我們是救火的,不是趁火打劫的。
其實他的意思是要說,
我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放火的。

照他的教育訓練看來,用暴力的革命總不免是“放火”,更不免要容納無數“趁火打劫”的人。所以他只能期待“少數里的少數,優秀裡優秀”起來擔負改良政治責任,而下能提倡那放火式的大革命。

然而民國十五六年之間,放火式的革命到底來了,並且風靡了全國。在那個革命大潮流裡,改良主義者的丁在君當然成了罪人了。在那個時代,在君曾對我說:“許子將說曹孟德可以做'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我們這班人恐怕只可以做'治世之能臣,亂世之飯桶'罷! ”

這句自嘲的話,也正是在君自讚的話。他畢竟自信是“治世之能臣”。他不是革命的材料,但他所辦的事,無一事不能辦的頂好。他辦一個地質研究班,就可以造出許多奠定地質學的台柱子;他辦一個地質調查所,就能在極困難的環境之下造成一個全世界知名的科學研究中心;他做了不到一年的上海總辦,就能建立起一個大上海市的政治,敗政,公共衛生的現代式基礎;他做了一年半的中央研究院的總幹事,就把這個全國最大的科學研究機關重新建立在一個合理而持久的基礎之上。他這 二十多年的建設成績是不愧負他的科學訓練的。在君的為人是最可敬愛,最可親愛的。他的奇怪的眼光,他的虯起的德國威廉皇帝式的鬍子,都使小孩子和女人見了 害怕。他對不喜歡的人,總是斜著頭,從眼鏡的上邊看他,眼睛露出白珠多,黑珠少,怪可嫌的!我曾對他說:“從前史書上說阮籍能作青白眼,我向來不懂得;自 從認得了你,我方明白了‘白眼對人’是怎樣一回事!”他聽了大笑。其實同他熟了,我們都只覺得他是一個最和藹慈祥的人。他自己沒有兒女,所以他最喜歡小孩 子,最愛同小孩子玩,有時候他伏在地上作馬給他們騎。他對朋友最熱心,待朋友如同自己的弟兄兒女一樣。他認得我不久之後,有一次他看見我喝醉了酒,他十分不放心,不但勸我戒酒,還從〈嘗試集》裡挑了我的幾句戒酒詩,請梁任公先生寫在扇子上送給我。 (可惜這把扇子丟了!)十多年前,我病了兩年,他說我的家庭生活太不舒適,硬逼我們搬家;他自己替我們看定了一所房子,我的夫人嫌每月八十元的房租太貴,那時我不在北京,在君和房主說妥,每月向我的夫人收七十元, 他自己代我墊付十元!這樣熱心愛管閒事的朋友是世間很少見的。他不但這樣待我,他待老輩朋友,如梁任公先生,如葛利普先生,都是這樣親切的愛護,把他們當 作他最心愛的小孩子看待!

他對於青年學生,也是這樣的熱心:有過必規勸,有成績則贊不絕口。民國十八年,我回到北平,第一天在一個宴會上遇見在君,他第一句話就說:“你來,你來, 我給你介紹趙亞會!這是我們地質學古生物學新出的一個天才,今年得地質獎學金的!”他那時臉上的高興快樂是使我很感動的。後來趙亞會先生在雲南被土匪打死 了,在君哭了許多次,到處為他出力徵募撫卹金。他自己擔任亞會的兒子的教育責任,暑假帶他同去歇夏,自己督責他補工課;他南遷後,把他也帶到南京轉學,使 他可以時常督教他。

在君是個科學家,但他很有文學天才;他寫古文白話文都是很好的。他寫的英文可算是中國人之中的一把高手,比許多學英國文學的人高明的多多。他也愛讀英法文 學書;凡是羅素,威爾士,J. M. Keynes的新著作,他都全購讀。他早年喜歡寫中國律詩,近年聽了我的勸告,他不作律詩了,有時還作絕句小詩,也都清 麗可喜。朱經農先生的紀念文裡有在君得病前一日的《衡山紀遊詩》四首,其中至少有兩首是很好的。他去年在莫干山做了一首罵竹子的五言詩,被林語堂先生登在 《宇宙風》上,是大家知道的。

民國二十年,他在秦王島避暑,有一天去遊北戴河,作了兩首懷我的詩,其中一首云:
峰頭各採山花戴,海上同看明月生。
此樂如今七寒暑,問君何日踐新盟。

後來我去秦王島住了十天,臨別時在君用元微之送白樂天的詩韻作了兩首詩送我:

留君至再君休怪,十日留連別更難。
從此聽濤深夜坐,海天漠漠不成歡!


逢君每覺青來眼,顧我而今白到鬚。
此別原知旬日事,小兒女態未能無。

這三首詩都可以表現他待朋友的情誼之厚。今年他死後,我重翻我的舊日記,重讀這幾首詩,真有不堪回憶之感,我也用元微之的原韻,寫了這兩首詩紀念他:

明知一死了百願,無奈餘哀欲絕難!
高談看月聽濤坐,從此終生無此歡!
愛惜能作青白眼,嫵媚不嫌虯怒鬚。
捧出心肝待朋友,如此風流一代無

這樣一個朋友,這樣一個人,是不會死的。他的工作,他的影響,他的流風遺韻,是永永留在許多後死的朋友的心裡的。

廿五,二,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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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波尤其欣賞鐫刻在我們家大廳裡的丁文江和胡適那兩手唱和詩,胡適的一首是在丁文江謝世後在悲痛中改訂的。其中最後兩句:"捧出心肝待朋友,如此風流一代無。"
我們與曉波夫婦的相知和相交,日漸日深,久而久之,他對我們的愛護和關照,真像這兩句詩描述的。
--丁子霖、蔣培坤 《我們與曉波的相知、相識和相交》(2010)
案:丁子霖是"天安門的母親"、叫丁文江伯父;夫蔣培坤是劉曉波的博士論文答辯委員會委員 (丁、蔣在2006~2007間,在《觀察》上發表17篇關於丁文江的文章)。劉曉波說1988年到他家拜訪"是偶然和禮節.....讀過丁、蔣兩位老師的死亡見證之後,....請接受一個甚至沒有資格做你們學生的學生的尊敬--一種靈魂被震撼的謙卑和敬畏。"

他們兩對夫婦一起到過太湖的三山島 (丁、蔣託付曉波:預定灑骨灰於此;曉波在4月1日跳"忠字舞"為劉霞慶生) 和"丁家花園" (龐大的建築群,多改成"黃橋戰役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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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網絡版 二○○三年十二月號 總第 21 期 2003年12月31日 學術與政治之間:丁文江這個人 ⊙ 谷小水**--- http://www.cuhk.edu.hk/ics/21c/supplem/essay/0310080.htm
***

《丁文江研究》=“少數人”的責任:丁文江的思想與實踐
 谷小水

出 版 社:天津古籍出版社
叢書標題:
近現代中國政治與社會變遷


2005

引言 
 一 丁文江研究的學術史
 二 方法論與材料狀況檢視
 三 “知識分子”視野中的丁文江形象
第一章 學術界的政治家“
 一 中學與西學之間
 二 “學術界的政治家”
 三 “丁大哥”
第二章 “努力”政治
 一 “我們的政治主張”
 二 統一與裁兵
 三 “少數人的責任”
第三章 科學與人生觀論戰
 一 中西互動與論戰源起
 二 拯救青年與起而論戰
 三 眾聲喧嘩與曲終評價
第四章 淞滬商埠督辦公署總辦
 一 南北地域之辨與“救援江蘇”運動
 二 丁文江與孫傳芳
 三 關於會審公廨部分挽回的交涉
第五章 “獨立”評論(上)
 一 《獨立評論》的創刊
 二 國聯調查團
 三 張學良與蔣介石
第六章 “獨立”評論(下)
 一 讀書與救國
 二 國與共
 三 “獨裁”與“民主”
結語
附錄:丁文江著述系年目錄
參考文獻
後記


* 丁文江1887年3月20日1936年1月5日),字在君江蘇泰興縣人,地質學家、社會運動家。
丁文江出身富紳,1902年留學日本,後赴英國,研究動物學和地質學,於1911年畢業於格拉斯哥大學。回國後在上海南洋公學任教。1913年任工商部礦政司地質科科長,赴山西、雲南等地進行地質礦藏調查。1921年起任北票煤礦公司總經理,發起中國地質學會,任副會長;主編《中國古生物志》。1923年發表《玄學與科學》論文,與張君勱開展了關於「科學與人生觀」的論戰,否定「科學對人生哲學無所作為」的論點。1925年丁任淞滬商埠督辦公署總辦,經過談判,於1926年8月1日代表江蘇省政府與外國駐上海領團簽訂《收回上海會審公廨暫行章程》。1931年北京大學地質系教授。1933年翁文灝曾世英合編《中華民國新地圖》以及《中國分省新圖》並出版,此舉對中國的近代邊疆研究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1934年6月任中央研究院總幹事。1936年,他在湖南勘探煤礦時煤氣中毒,至友傅斯年聞訊第一個從北京趕去看護。1月5日在長沙湘雅醫院逝世。按其遺囑,葬於嶽麓山
丁著《動物學教科書》,所遺地質考察材料,編成《丁文江先生地質調查報告》,於1947年出版。 丁著《梁任公年譜長編》為研究梁啟超之重要參考書。 丁文江還是中國第一個系統研究彝文的人。胡適曾著有《丁文江的傳記》一書,胡適說他是「一個歐化最深的中國人,一個科學化最深的中國人」(胡適:《丁文江這個人》)。
發起天安門母親運動的原中國人民大學教授丁子霖是丁文江的侄女。

外部連結

  • Magnus FISKESJO 馬思中 and CHEN Xingcan 陳星燦合著. 中國之前的中國:安特生、丁文江和中國史前史的發現 / China Before China: Johan Gunnar Andersson, Ding Wenjiang and the discovery of China's prehistory. A companion volume for the new exhibit at the Museum of Far Eastern Antiquities. Bilingual ed. English/Chinese. 159 pages, numerous B&W and color illustrations. Stockholm: Museum of Far Eastern Antiquities (Ostasiatiska Museet; 瑞典斯德哥爾摩, 東方博物館2004年出版); ISBN 91-970616-3-8 hard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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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ng Wenjiang (Chinese: 丁文江; March 20, 1887 - January 5, 1936), courtesy name Zaijun, was a Chinese geologist and social activist.
Ding was born into a wealthy family in Taixing, Jiangsu Province. He went to study in Japan in 1902, and later studied in Britain, majoring in zoology and geology. In 1911, Ding graduated from University of Glasgow. After returning to China, he taught at Nanyang Public School (now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 in Shanghai. In 1913, Ding became the geological section chief in Mining Administrative Bureau of Ministry of Industry and Commerce, and went to Shanxi and Yunan, conducting geological and mineral exploitation. In 1921, he became the general manager of the Beipiao Mining Company, and founded Chinese Geological Society. He served as vice president of the society, and was the editor-in-chief of "Chinese Palaeobiology". He published a paper, "Mythology and Science", in 1923, arguing with Zhang Junmai on science and philosophy, in which he fought against the view that "science is irrelevant to human philosophy". In 1925, Ding was appointed as the director of Shanghai Commercial Bureau. He represented Jiangsu provincial government to negotiate with foreign delegates to Shanghai. They signed "The Temporary Regulation on Reclamation of Juridical Rights in Shanghai by China" on August 1, 1926. In 1931, Ding became a professor of geology at Peking University. Together with Weng Wenhao and Zeng Shiying, he edited and published "New Geographic Map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and "Provincial Maps of China". In June, 1934, Ding served as the chief staff of Academia Sinica. When he was exploiting a coal mine in Hunan in 1936, he was intoxicated by the coal gas. Fu Sinian came from Beijing to take care of him. On January 5, Ding died in Xiangya Hospital in Changsha. Following his will, he was buried on Yuelu Mountain.
Ding authored The Textbook of Zoology. His geological exploitation materials were compiled into Mr. Ding Wenjiang's Geological Investigation Report, and published in 1947. Ding was also the first Chinese scholar to systematically study the written words of Yi ethnicity. Hu Shih wrote Biography of Ding Wenjiang, and commented that he is "a most europeanized Chinese, and a most scientifically styled Chinese." (Hu Shih: The Guy Called Ding Wenjiang).


學術與政治之間:丁文江這個人
⊙ 谷小水
  民國時期,國勢阽危,眾多專家學者「思出其位」,他們競相通過影響國民思想、甚至直接參政問政的方式來干預形塑國家的政治運行。如果不完全是比擬不 倫,這一游走於學術與政治之間的特定群體似已非常符合西方語境中關於知識分子的本質規定。根據西方學界的通常理解,知識分子是一個開放性的範疇,「成為一 個知識分子」的意向性意義在於,超越對自身所屬專業或所屬藝術門類的局部性關懷,而參與到一些更具普遍性問題的探討中來。「是否決定參與到這種特定的實踐 模式中,永遠是判斷『知識分子』與『非知識分子』的尺度。」1
  民國時期具備知識分子性格的一干學者,具體因緣各各不一,特定事功異彩雜呈。迄至目前,學界對這一問 題的研究已得廣泛推展,對一些個案的分析更是細致入微;與此同時,有些在歷史實態中曾引起較大影響的人物,卻長期得不到後起研究者的足夠關注。筆者發現, 以科玄論戰中「科學派」主將名世的丁文江,從事的雖是專業性極強的地質學研究,卻能不為所囿,他廣聞博覽,識見宏通,在政治、學術行政、實業諸領域均有所 建樹,其事功之博雜蓋時人中罕有能出其右者。丁文江知識分子性格的個性化實踐,為我們觀察這一特定群體了解他們的生存樣態提供了極好的範本。
一  「學術界的政治家」
  丁文江,字在君,1887年4月出生於江蘇泰興的一個士紳家庭,其幼年所受教育完全是為將來走科舉道路作準備。1899年,丁時年十三,「出就學院試」,適遇知縣龍璋,「龍大嘆異,許為國器,即日納為弟子,並力勸游學異國以成其志。而赴東留學之議,乃自此始。」2龍璋先生的知遇實為文江一生事功之始。
  1902年,在龍璋的大力促動下,丁文江赴日留學。但此時留日學生群體關心國事的熱情明顯超過吸納新知,在這樣的氛圍中,文江過了兩年「談政治,寫文 章」的生活。1904年,受吳稚暉來信的激發,文江一行三人於是年夏天轉抵英倫。經過幾年中學階段的學習後,1907年他免試入讀格拉斯哥大學,並於四年 後順利畢業,獲動物學、地質學雙科證書。在英期間,丁文江關心時政興趣廣泛,大量涉獵各類書籍,尤其對維多利亞朝以來的英國思想家屬意有加,他對英國思想 的取捨、提煉和接受,與自專業訓練中獲得的科學實證主義精神、方法相融合,最終內化為其立身行事的基本準則。在英七年間丁文江已鍛煉成一個「歐化最深」、 「科學化最深」的中國人。3
  1911年,丁文江回到國內,於家小住後,明年起在上海南洋中學任教,講授地質學入門。1913年1月,其教學活動引起了北洋政府工商部礦政司司長張 軼歐的注意,「急約入部」。2月,丁氏到京,就任地質科科長。當時科學主義在中國雖已落地生長,但儒家人文主義的偏見仍在知識界高居統治地位,地質學這類 專門之學尚未受到足夠的重視。文江履新之初,實可謂篳路藍縷,他後來懷想這段經歷時說:「我這一科裏有一個僉事,兩個科員,都不是學地質的。『科』是一個 辦公文的機關,我的一科根本沒有公文可辦。我屢次要求旅行,部裏都說沒有經費。只有兩次,應商人的請求,由請求人供給旅費,曾作過短期的調查。」4
  丁文江入主地質行政部門,應當視作中國地質學科興盛的關鍵性事件。他在該領域的重要貢獻,不僅在於通 過自身的研究為本學科具體提供了一套全新的典範,更具深遠意義的是,他放棄了「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一己私學,充分利用個人的辦事才具,積 極營建出一個學科成長的健康環境,直接致使地質學的發展成就遠邁同時期的大多數學科。附庸最終蔚為大國。
  入掌地質行政之初,千頭萬緒,百端待興,丁文江在權衡後決定以培養人才為入手之方。1913年6月, 他利用北京大學地質門停辦後閑置的圖書標本,由農工商部出面開辦了一個地質研究班(後改稱研究所),首批學員很多是他在南洋中學時的學生。教學過程更是傾 注了其無數心血,他不拘一格網羅師資,還在自己承擔的教學工作中創造性地引入了西方先進的教學方式。待研究所的工作步上正軌,文江即辭去所長一職,改由章 鴻釗繼任,自己則轉闢戰場,接手剛剛起步的部屬地質調查工作。研究所的學制為三年,1916年畢業的這批學生大多留在地質調查所工作,後逐漸成長為各部門 的骨幹力量。說地質研究所是中國早期地質人才之淵藪,絕非過譽。
  1913年12月,丁文江借農工商部總長張謇推行棉鐵政策之機,會同梭爾格、王錫賓等調查正太鐵路沿線地質礦產,填繪分幅地質圖。「這是中國人進行系統的野外地質和地質填圖的開端,值得大書特書。」5次年,又轉赴滇東調查,繪制地質分圖多幅。他在這一領域作出的眾多實績,對中國地質學研究的展開具有典範性的意義。
  1916年,地質調查所經改組充實後正式成立,丁文江眾望所歸被推任為所長。他於蒞任之始,「先扎硬功夫」,「從訓練學生起;訓練調查人員;先叫他們下煤礦做苦力工作,訓練完了,成績不合的,仍是不用他們。一切野外工作,他都領導先幹,以身作則。」6調查所日常事務的處理,文江也是親力親為,始終堅持和提倡「案無留牘」、「今日事今日畢」的精神。在他堅持不懈銳意革新的努力下,地質調查所短時間內被改造成一個生機勃勃的科研機構,進而發展為「中國地質學的建立和按步發展的領導中心」。7
  正是丁文江這位先驅的系列拓荒舉措,有力推動了地質學科的快速發展。胡適在1922年時即已指出:「中國學科學的人,只有地質學者,在中國的科學史上可算得已經有了有價值的貢獻。」8丁 自己也曾頗為自得地對陶孟和說:「中國地質學已經進步到這個地步,就是無論在中國或外國畢業的地質系學生,無論他是學士或博士,他都可以認識他在中國地質 學界的地位。現在中國地質學工作的質與量都擺在這裏,任何人來了提出他的工作,他的地位便決定了。」當然就文江個人而言,這種對學科發展環境營建的傾力必 然影響到自身研究的開展,箇中得失,李濟有中肯的評斷:「以在君的才力和學力,要是生在已經現代化的國家,他的研究工作的成績一定可以使他站在最前 線。……但中國的社會卻不讓他盡全力於這個方向。他想征服這種遺憾的困難,於是犧牲了自己的興趣,想法子造出一種環境,使來者可以享受他享受不到的工作機 會。到現在,至少在地質學方面,青年有為的都有一條康莊大道可走。……丁在君是在這個開荒時期的最大領袖之一,雖說他未能見全功,他已經為中國學術開闢了 一個新紀元。」9正是出於對其「在二十年間,在惡劣的軍閥時代,在腐敗的衙門空氣之中,不特維持而且發展了一個服務而兼研究的科學組織」的充分肯定,陶孟和蓋棺論定道:「就對於地質學的發展一端來說,在君足可以稱為學術界的政治家。」10
  丁文江在地質調查所長任上僅呆了五年時間,隨因家累較重離職出任北票煤礦公司總經理,前後差不多又是五年。之後又因政治或他事牽纏,再也沒有回到地質部門的行政崗位,但終其一生他都沒有放棄對地質學科建設的關注。
  丁文江重回學術部門,擔當行政要職發揮其辦事長才,已屆30年代中期。在此之前,他還在中英庚款委員會、中華教育文化基金會等多個團體中出任委員之 職,積極參與文化教育、學術研究間的資源分配。對於他在其中所發揮的作用,胡適有一段評價最為親切平正。胡在回覆丁氏關於中基會諸事不盡如人意的信函時規 勸道:「你的意見雖然有些太偏,有些是自己矛盾的,但大體上都是很可以作為多數人的antidote〔解毒劑〕。」11
  1934年,丁文江受蔡元培堅邀,繼楊杏佛遺缺出任中央研究院總幹事。中研院因所從事的高深專門之學無立即濟於時艱之用,長期不受政府重視,自成立之日起就因經費短絀處境尷尬。前任楊杏佛為爭取政府資金挹注,甚至不惜隨同蔣介石前往江西赴「剿匪秘書長」之任。12楊 死丁繼,難局依然。丁文江在獲蔡元培的堅決支持後,重拾治理地質調查所的思路,在盡力爭取政府支持的同時,側重從內部大刀闊斧地對中研院進行改革,收效顯 著。如通過整頓全院的行政中心─總辦事處,提高了辦事效率;設置評議會,而後研究院體制始成;組織基金保管委員會,加強了經費的統籌管理等等。上述諸項, 用院長蔡元培的話說,「均為本院定百年大計」。
  與在政界的束手束腳難得施展相比,丁文江在學界真正是得心應手。「學術界的政治家」用「他的大量,他的遠見,他的廣博知識,他的魄力,他的愛護青年」 先後為地質調查所、中央研究院構築了持續發展的基礎。難怪有「用人雅量」的蔡元培在丁任職不足兩年遽爾去世時痛心疾首,他在歷數各項實績後不禁感嘆:「使 再假以年,不知進步到何種狀況。今丁先生撒手而去,本院豈不受一最大的打擊麼?」13
二  「少數人的責任」
  丁文江與實際政治發生瓜葛,粗略可追溯到與梁啟超的交往,但此種往還約限於「座主」與「門生」(丁師禮梁氏,而梁視丁為亦弟亦友)的私人層次,他對以梁為核心的研究系的活動並不熱心,參與也較為有限,外界對丁乃研究系幹將的觀感實嫌證據不足。14
  與梁啟超等政壇健將們的交往,當然有可能促發丁文江問政的興趣,1918年經陶孟和介紹與胡適結識頓 成莫逆後更是加強了這一傾向。除此而外,丁文江在1920年代後積極議政的誘因尚部分來源於此前的專業工作經歷所獲得的體驗。他在頻繁的野外調查與學術行 政的改進實踐中,對政治之於各項事業的高度相關性有了親切的體認。李濟在一次與丁的談話中就被明確告知:「你們老問我為甚麼戀著政治問題不捨,不集中全力 作科學的工作。你看,政治不澄清,科學工作是沒法推進的,我們必須先造出一種環境來,然後科學工作才能在中國生根。」15科學的發展既然與政治密不可分,丁文江這樣的行動主義者自然就有了努力問政的理由。
  《努力周報》的發起是丁文江超越專家身份履行知識分子職責的顯性開端。五四運動後,中國自由主義者開 始結集,對於他們的早期活動,丁文江並未預聞其事,不過《努力周報》的創辦丁氏確有首倡之功:「在君是最早提倡的人,他向來主張,我們有職業而不靠政治吃 飯的朋友應該組織一個小團體,研究政治,討論政治,作為公開的批評政治或提倡政治革新的準備。」16《努力》第二期推出的《我們的政治主張》是以胡適、丁文江為首的小群體矢力於政治的綱領性文件,該主張宣示的改革進路,「第一步在於好人需有奮鬥精神」,「凡是社會上的優秀分子,應該為自衛計,為社會國家計,出來和惡勢力奮鬥」,以戮力促成「好人政府」目標的實現。
  宣言發表後,引起了知識階層的廣泛關注,包括《努力周報》、北京《晨報》、《益世報》、上海《民國日 報》以及《先驅》等各具背景的報章雜誌發表了多篇回應之作,由此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了一個「好政府主義」的討論。丁文江積極參與其間,並就有關觀點往返辨 析,使自身的立場得到了進一步的明晰澄清。〈答關於《我們的政治主張》的討論〉涵括了其在《我們的政治主張》基礎上的進一步發皇思考,他在摧陷廓清間為知 識階層確立了一條「救火」興邦的問政途徑。簡括言之,在丁文江看來,政治糜爛是凡百事業不可為之的主因,因此改良政治實為變革社會的首要之圖,也是最易著 手最易見效的環節;知識階層應肩負起議政的責任,與此同時不忘加強自身修養,尤其應用科學的態度盡可能地研究政治的各相關層面,以作改良政治之依據。17
  大綱經絡已備,從而為翌年《少數人的責任》這一思想集大成之作的最終面世準備了條件。丁文江在這次面 向燕京大學青年學生的講演中直接將國內政治的「不上軌道」歸諸於「少數人」(「好人」)的袖手旁觀,他認為遺傳及境遇都有「相當遭際」的人理所當然的成為 「社會的天然領袖」、「國家的中流砥柱」,自然應負起相應的責任;他相信只要這些「少數人」能夠空其所傍咬定牙關,不再把政治視作軍閥官僚的私物而能戮力 合心積極問政,政局必將為之一變。18
  丁文江之所以將政治改良寄托於「少數人」的奮袂而起,造因多端,除「吾曹不出如蒼生何」的傳統士大夫 意態隱約作用、與個人「實幹家」的秉性若合符節外,還建基於他對近代中國各權勢集團的分析判斷。近代式訓練的匱乏幾乎是他對所有權勢集團的共同診斷。長久 縈繞其心間的創辦新式軍官學校的願望就是一個極具提示性的例子:軍閥的割據稱雄各逞其私是近代中國的禍亂之源,丁文江並未對一般時論隨聲附和,他在分析後 認識到軍人中雖不乏愛國志士,但受制於近代知識的缺乏,致使在事態之判斷與應對時往往為盲動顢頇所奪,成為政治社會中的消極力量。所以創建一所「最新式的 最完備的高級軍官學校」,將軍人集團改造成責任心及能力兼備的建設性力量,相當長時期內在其心間躍躍欲動。1925年8月,他在與孫傳芳杭州晤面談及自己 的「出山」設想時就明確表達了這樣的願望。19
  職是之故,丁文江認為,在當前條件下,只有極少部分人經過了足夠的訓練從而真正具備了參政問政的能力,國家不滅民族振興的希望也只能暫時寄望於「少數人」的努力。
  以《努力周報》的創刊為始點,丁文江之後較多涉足政事,在其長達十數年的與政治剪不斷理還亂的姻緣中,他或通過向政府當軸建言或偶一出而從政的方式,構成了「少數人」思想在特定條件下的雙重實踐。
三  「亂世之飯桶」
  《努力周報》批評時政的兩年實踐對現實政治的「低微」影響,讓努力社同仁有「向壁」之嘆,但丁文江並未氣餒,繼續對政治事務表現出積極的關注。 1926年,更是在奉直爭衡的大局中應孫傳芳邀請赴上海躬行「好人」政治。丁履任淞滬商埠督辦公署總辦雖不過半年,卻為孫氏所累被時人及後世研究者詬病不 已,甚至還影響到對其參政問政的總體性評斷,因此對這一經歷的梳理,似為認識丁文江所有政治活動的關鍵。
  丁文江為孫傳芳羅致實與江蘇地方及旅外人士在軍閥徵逐政局動盪情勢下,為救助地方免遭奉張蹂躪所行之「救援江蘇運動」直接相關。1925年7、8月 間,受其中主要奔走出力的陳陶遺和劉厚生委托,丁文江分馳岳州、杭州試圖運動吳佩孚、孫傳芳出兵反奉。孫早有反奉之心,自五卅運動以還就一直積極備戰,因 此應允於適當時機出兵。在此次面晤時,「他曾問在君,奉軍趕出江蘇之後,他自己肯不肯來幫幫他的忙」,丁文江在考慮後表示同意。
  次年2月,丁文江作為「中英庚款顧問委員會」中方三代表之一──另兩人為胡適及王景春,再次南下上海與英國為應對五卅慘案後中英關係的新變化而派出的 「衛靈敦中國訪問團」進行磋商,正是在這次行程中他接受了孫傳芳的邀請,出任淞滬商埠督辦公署總辦一職。不過丁開始對出就公職還是持謹慎態度,據胡適說, 他首先就商於己與王景春,隨後又向英方代表、有豐富政治經驗的衛靈敦子爵(Viscount Willingdon)請教,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才接受了孫的邀請。
  5月3日,孫傳芳由寧抵滬,次日自任淞滬督辦,並公佈督辦公署組織大綱,以丁文江為總辦。5日,孫在上海總商會招待滬上各界的茶會上發表演講,對任命丁氏之事有所澄清,他說:
  我找得來幫我忙的丁總辦,不是我的私人,他本來是為英國庚款委員會的事來的,我相信他不肯謀自己的私利,相信他能實行我的政策,我才肯找他來,他贊成我的政策,他方始肯來。20
  丁文江協助孫傳芳的初旨,原為通過創建主持一所「最新式的,最完備的高級軍官學校」,將軍人集團改造 成責任心及能力兼備的建設性力量;而孫看重的則是丁的行政專才,是以對其委諸淞滬商埠督辦公署總辦的重任。淞滬商埠督辦公署設置的基本思路,孫傳芳在多次 講話時均有涉及,從中可以看出,公署總辦的主要使命不外有二:第一,捏合改良市政,為大上海的最終造成準備條件;第二,解決因毗鄰租界而牽扯進的外交糾葛 及相關事務。總體說來,「地位性質與市長相似」的丁文江任職雖暫,上述使命還是得到了相當程度的實現。
  然而,1926年後半年激烈動盪的內外環境,明顯干擾了丁文江的施政方向,並最終為其這次出山從政匆匆劃上了句號。
  丁文江任職督辦公署恰在五卅慘案發生一年之後,由五卅慘案引發的五卅運動是近代中國規模最大的民族主義的民眾運動,其顯著特點之一就是工人階級的廣泛 參與。工業發達洋人聚集的上海自然成為這一風暴的中心。丁蒞任未久,工人罷工潮即因工作條件的惡化、米價騰貴致使生活維艱等多重因素的影響而愈演愈烈。局 勢的動盪使丁文江被動卷入了對罷工問題的處理。6月27日,上海總工會以「調停工潮不力」為由被查封,這項命令直接來自孫傳芳,執行機關為公署轄下擁有相 當自主權的上海警察局。共產黨人對這一事件的「責任方」心知肚明,不過他們也認為丁負有不可推卸的連帶責任。所以當丁文江往返穿梭於各相關部門力圖「根本 解決工潮」並有啟封總工會之意時,共產黨人並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因為在他們看來丁所提出的限制米價高漲和改善工人待遇的方案根本是卑之無甚高論,「老早就 是上海工人自己提出來的辦法,只是官廳與資本家都拒絕不理」。
  的確,在當時複雜的局勢下,丁文江「根本」解決工潮的資源非常有限。撇開其他關聯不論,僅就其與工人們的雙方立場而言,各自懸的就相差玄遠:「孫傳芳丁文江要的是『大上海』,我們(工人)要的是『革命的上海』」21。是年11月28日其致胡適的信函也提示我們,丁所謂「根本」解決工潮的方案無外乎通過承認工會的合法地位,試圖將工人運動納入法律所許可的範圍之內。22無 論從哪方面來說,這在20年代的中國只能是一種空想。事實上,隨著廣州國民政府北伐戰爭的順利推展,國民黨在上海等地擾亂孫氏後方策略的積極推行,孫傳芳 逐漸加強了對東南五省的專制統治且日漸倒向奉張集團,丁文江在局勢變動中也被迫轉向以厲行地方治安為職志,在一段時間內奉命查封了眾多國民黨在滬機關。
  孫傳芳日益加強與「胡子」合作的動向,引起了丁文江等人的強烈不安。據現有材料看,他至少在9月、11月先後兩次與陳陶遺等往勸孫氏試圖有所挽回,但後者的「啃窩窩頭」認同令丁文江等人一再無功而返,在孫氏政權中任職的江蘇人去意漸起。2312月15日,陳陶遺辭去江蘇省長一職,遁而不見。長期對去留之事難以自決的丁文江這時也屢屢收到胡適、任鴻雋敦促抽身離去的電報、信函,友好們的姿態顯然起到了作用,翌年1月,丁文江離開上海,結束了這段躬行「好人」政治的歷史。
  如前略及,丁文江此次從政的思想基礎實為其心中扎根已久的對「好人政治」的企望。支持他在左支右絀的困境中默默為之的主因同樣是「好人政治」的信念, 他始終深信「好人」出山參與政事是政治清明社會改良的唯一進路。1926年11月底,局勢已是極其困難,丁此時致函胡適:「我細讀你的信,覺得你到了歐 洲,的確是吃了一劑補藥,心裏異常的高興。不肯frivolous(隨俗浮沉),真可說是你的覺悟,我們處中國目前環境,真要立定了腳跟,咬緊了牙齒,認 真做事,認真做人。」24雖為針對胡氏的思想變化立言,何嘗不是觸景生情有感而發的夫子自道。
  從丁氏任職期間事功的主要取向而言,其著眼點較集中於行政層面的改進,這實際上相當程度地體現了丁文 江行政改革者而非政治家的特質,庶幾近乎丁氏關於「我們這班人」只可作「治世之能臣,亂世之飯桶」的自謂。離職半年後,身居北京已無掛礙的丁文江似能平心 靜氣地看待這場糾葛,他反省道:「當革命的時代,如我這種人實在不適用。我不大很會說謊話,而且疾惡過嚴,又好管閑事。行政方面,我自信頗有能力,在上海 的試驗,尤足以堅我自信,但是目前不是建設的時代,不妨留以有待」,「政治是危險的事,我固然不怕危險,但是我現在有許多心願未了。」25丁之心願如其所說,主要是回到書桌前清理前一階段遺留下來的學術債務。
  從上海黯然而退後,丁文江過了一段稍稍「遠離」政治的生活,但在私人場合,與胡適眾朋友的話題依然是不離政治。1931年8月,胡適應丁文江之邀赴秦皇島消夏時,二人已覺察到日本的狼子野心必有一逞之日。下月,沈陽事變即告發生。
  日本的蚕食鯨吞對胡適、丁文江等造成了很大的刺激,「總而言之,大火已燒起來了,國難已臨頭了。」日益深重的國難危機給這些感受最為銳敏、平日以「好 人」自居的知識分子提出了新的課題,該群體以何種方式參與救亡已是迫在眉睫。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希望向全社會貢獻「一些公心的,根據事實的批評和討論」 的《獨立評論》應時而生。《獨立評論》為國難時期丁文江的發言議政書生救國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平台,以文章數量計算,該刊的作者群體中,丁是僅次於胡適的最 活躍的撰稿人。
  丁文江這一時期問政的相關議論覆蓋了時局所有重要方面,並適成體系呈現出一個相對嚴密的整體。簡括言 之,即是以有效率的政體(後逐漸明晰凸顯為「新式獨裁制」)為核心,國共息爭,在最為有利的時機給日軍以重大打擊,且運用一切可能力量以延緩並最終消除日 益深重的國難危機。丁氏這些配合著時勢逐漸彰顯的政治、軍事主張因只眼獨具頗有乖違於時論之處,在得到一干學者遙相呼應的同時,卻一直遭人非議。如在發表 〈假如我是張學良〉一文後,前努力社友人湯爾和寫信給胡適直接譏其為「紙上談兵」;26在對國難時期青年責任的冷靜觀察中,丁文江因主張只有回到書齋讀書才有可能更有效率地達成救國目標的言論,也受到一些青年的嚴詞指斥,認為現今學生運動的萬馬齊瘖,丁等實在是難辭其咎應當「痛切自責」的。27
四 餘論:出山要比在山清
  1936年1月5日,正值盛年的丁文江在勘探途中因煤氣中毒後救治失當於長沙去世,結束了其亦學亦政為人眾說紛紜的一生。
  平情而論,作為「社會良心」的知識分子,因「才智出眾」、「道德高超」,所行所思所想必然與「凡夫俗子」的興趣取向形成對比。28「國家所待甚多」的丁文江在本業之外的「餘暇」問政,貫注了自身關於國事的獨立思考,1935年夏間他所作之諷竹詩,實為自身卓而不群獨立無依精神的最好寫照:29
竹似偽君子,外堅中卻空;   
成群能蔽日,獨立不禁風;
根細善攢穴,腰柔慣鞠躬;
文人都愛此,聲氣想相同。
不過此種依靠自身的「獨立」立場對現實政治所作的特定觀察,在近代中國這樣的亂世中實已不受歡迎,對於這 種狀況的造成,徐復觀有一非常形象的總括,他說,相比於五四時期學者問政「有兵有將,即是有青年,有朋友」的情況,「民國十四五年以後,卻有將無兵,即是 有朋友而無青年。」丁文江努力問政時代恰值「有將無兵」,他的系列主張雖得到一干朋友的遙相呼應,但絕大多數的青年似已不感興趣,並屢有微詞。以此觀照徐 先生所謂「在真正的民主自由未實現以前,所有的書生,都是悲劇的命運」的親切體認,確為不刊之論。30
  丁文江去世後,蔡元培、胡適在不同場合所作的評定最為知論,均一言勘破了其一生遇合窮通的根本所在。蔡元培說:「在君先生是一位有辦事才的科學家,普 通科學家未必長於辦事,普通能辦事的又未必精於科學;精於科學而又長於辦事,如在君先生,實為我國現代希(稀)有的人物」;31胡適在回覆周作人的信函裏所見略同,也說:「在君兄之死,真是一大損失。此君治學之外,實有辦事的幹才,不像我們書生只能拿筆桿,不能做事」32。四年後,胡適在評點近代中國「受這個世界的新文化的震撼最大」的人物時,將丁文江列為有資格入選的十三人之一,稱他們的「人格都可以上比一切時代的聖賢,不但沒有愧色,往往超越前人」。33這種轉型時期的文化落差及超出於常的辦事才具自然不允許他困坐書齋孤芳自賞,注定成就了他為時人及後世評說不已的諸項事功,但這一切丁文江早已釋然於內。此引1935年12月丁文江瞻仰先師龍研仙先生墓當晚所作《麻姑橋晚眺》詩作以為本文之結:
紅黃樹草爭秋色,碧綠琉璃照晚晴。
為語麻姑橋下水,出山要比在山清。
註釋
1 鮑曼(Zygmunt Bauman)著,洪濤譯:《立法者與闡釋者》(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頁2。
2 丁文濤:〈亡弟在君童年軼事追憶錄〉,收入胡適等著:《丁文江這個人》(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79),頁77。
3 傅斯年:〈我所認識的丁文江先生〉,收入《丁文江這個人》,頁21。
4 丁文江:〈太行山裏的旅行〉,《獨立評論》,第13號(1932年8月14日)。  
5 黃汲清:〈丁文江──二十世紀的徐霞客〉,《中國科技報》,1986年8月25日。
6 李濟:〈懷丁在君〉,收入《丁文江這個人》,頁59。  
7 胡適:《丁文江的傳記》,載歐陽哲生編:《胡適文集(7)》(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頁434。
8 胡適:〈這一周〉,《努力周報》,第12期(1922年7月23日)。
9 同注6,頁60。
10 陶孟和:《追憶在君》,收入《丁文江這個人》,頁56。
11 〈胡適致丁文江(稿)〉,載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中華民國史組編:《胡適來往書信選(中)》(北京:中華書局,1979),頁271。
12 王汎森:《中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系譜》(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頁337。
13 蔡元培:《丁文江追悼會致詞》,載高平叔編:《蔡元培全集》第七卷(北京:中華書局,1989),頁6。
14 彭鵬在其研究論著中也持此見。彭鵬:《研究系與五四時期新文化運動──以1920年前後為中心》(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3),頁31-32、109。
15 同注9。
16 同注7,頁442-443。
17 丁文江:〈答關於《我們的政治主張》的討論〉,《努力周報》,第6期(1922年6月11日)。
18 宗淹(丁文江):〈少數人的責任〉,《努力周報》,第67期(1923年8月26日)。
19 同注7,頁474-475。
20 〈孫傳芳昨假總商會招待各界〉,《申報》(1926年5月6日)。
21 獨秀:〈革命的上海〉,《向導周報》,第160期(1926年6月30日)。  
22 〈丁文江致胡適〉,載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中華民國史組編:《胡適來往書信選(上)》(北京:中華書局,1979),頁410。
23 傅斯年:〈丁文江一個人物的幾片光影〉,收入《丁文江這個人》,頁110;《丁文江的傳記》,頁483。
24 〈丁文江致胡適〉,《胡適來往書信選(上)》,頁410。
25 〈丁文江致胡適〉,《胡適來往書信選(上)》,頁434。
26 〈湯爾和致胡適〉,《胡適來往書信選(中)》,頁132-133。  
27 〈吳世昌致胡適〉,《胡適來往書信選(中)》,頁276-279。
28 薩義德(Edward S. Said)著,單德興譯:《知識分子論》(北京,三聯書店,2002),頁12。  
29 〈林語堂記丁文江諷竹〉,《傳記文學》(台北),第94號(1934年4月1日)。
30 朱文華編:《自由之師──名人筆下的胡適 胡適筆下的名人》(上海:東方出版中心,1998),頁181-182。
31 〈丁在君先生對於中央研究院的貢獻〉,收入《丁文江這個人》,頁52。
32 〈胡適致周作人〉,《胡適來往書信選》(中),頁298。
33 《胡適的日記》(手稿本)第十四冊(台灣: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0),1940年1月3日(原文無頁碼)。
谷小水 1973年生,南京大學歷史學博士,中山大學歷史系博士後,現為中山大學歷史系講師。學術簡介:在國內核心期刊發表文章十數篇。《丁文江研究》是作者在博士後流動站工作期間的研究課題,明年將以專著形式出版。   

2017年7月9日 星期日

《華嚴經》,善財童子/行腳,《華嚴經·入法界品》《華嚴經‧菩薩明難品》




《華嚴經菩薩明難品》云:
譬如貧窮人  日夜數他寶
 自無半錢分  多聞亦如是
若欲求除滅  無量諸過惡
應當一切時  勇猛大精進
譬如人鑽火  未出數休息
火勢隨止滅  懈怠者亦然-----《胡適選注的詩選山歌民歌云謠》台北遠流,1986 ,頁185-86

大方廣佛華嚴經六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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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胡適認為,光從文學角度, 學生都應讀華嚴經 (我可能記錯 應該是法華經)。

1946/5/10 日記  胡適日記全集:
華嚴經善財童子的故事的教訓
"善男子 汝已發心 欲成就一切智 應決定求真善知識 勿生疲懈
見善知識 勿生厭足
于善知識 所有教誨 皆應隨順"

禪宗之行腳 即是實行此意



T10n0295_001 大方廣佛華嚴經入法界品 第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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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ilgrimage of Sudhana, A Study of Gandavyþha illustrations in China, Japan, and Java By Jan Fontein


http://hcbooks.blogspot.tw/2017/07/the-pilgrimage-of-sudhana-study-of.html


行腳
僧侶為尋師求法而雲遊四方。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卷二˙玉格:「此桃去此十餘里,道路危險,貧道偶行腳見之,覺異,因掇數枚。」唐˙杜牧˙大夢上人自廬峰回詩:「行腳尋常到寺稀,一枝藜杖一禪衣。」
走路。宋書˙卷八十一˙顧覬之傳:「在家每夜常於床上行腳,家竊異之,而莫曉其意。」



汉语大词典】(1) 谓僧人为寻师求法而游食四方。老僧三十年来行脚,未曾置此一问。  《古尊宿语录》卷六此桃去此十馀里,道路危险,贫道偶行脚见之,觉异,因掇数枚。  唐 段成式《酉阳杂俎·玉格》箇中有佳处,行脚恨不早。  金 赵元《宿少林寺》诗赴会的,都要具膳餐饭,行脚的也要老少异粮。  明 汤显祖牡丹亭·道觋》衲行脚南荒,药炉为伍,不觉逾岁。  苏曼殊《与高天梅书》(2) 引申为行乞。‘今天的行脚好吗!’‘那里,只在一家人家里要到了几根烂红薯!’  碧野《灯笼哨》(3) 见“行脚僧

(4) 行走;行路。
行脚宜晴翠,看云恐夕黄。  宋 杨万里《和文远叔行春》诗行脚人全把脚步匆匆扯开,往下赶这两站路。  刘白羽》二

(5) 谓两脚不停地移动。
觊之不欲与殷景仁久接事,乃辞脚疾自免归。在家每夜常于牀上行脚,家人窃异之而莫晓其意。  宋书·顾觊之传》






  • 行脚僧

  • xínɡ jiǎo sēng




  • 【汉语大詞典】指步行参禅的云游僧。开门拂榻便酣寝,我是江南行脚僧。  宋 陆游《双流旅舍》诗再调鲁智深、武松,扮做行脚僧行,去北京城外庵院挂搭。  水浒传》第六六回譬如行脚僧,晨起打包轻。  清 赵翼《秋园预治敛具诗以调之》﹝郭先生﹞肩担行李头戴棕笠悠然来往的行脚僧的印象浮现在他的脑际。  叶圣陶《抗争》亦省称“行脚殿宇嵯峨,香火特盛。远方行脚多挂褡其中。  清 陆长春《香饮楼宾谈·罗汉寺》



  • あん‐ぎゃ【行脚】


    T10n0295_001 大方廣佛華嚴經入法界品 第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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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 295 [Part of No. 278(34), 279(39), 293]
    大方廣佛華嚴經入法界品
    [0876b06] 爾時,摩耶夫人復告善財童子言:「善男子!於此世界三十三天,有王名正念,王有童女,名天主光,汝詣彼問,云何菩薩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0876b09] 時善財童子,敬受其教,頭面作禮,繞無數匝,戀慕瞻仰,却行而退。遂往天宮,見彼童女,禮足圍繞,合掌前住,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0876b14] 天女答言:「善男子!我得菩薩解脫,名無礙念清淨莊嚴。善男子!我念過去,有最勝劫,名青蓮華,我於彼劫中,供養恒河沙等諸佛如來。彼諸如來,從初出家,我皆瞻奉,守護供養,造僧伽藍,營辦什物。又彼諸佛,從為菩薩住母胎時、誕生之時、行七步時、大師子吼時、住童子位在宮中時、向菩提樹成正覺時、轉正法輪現佛神變教化調伏眾生之時,如是一切諸所作事,從初發心,乃至法盡,我皆明憶無有遺餘,常現在前,念持不忘。又憶念過去,劫名善地,我於彼供養十恒河沙等諸佛如來;又過去劫,名為妙德,我於彼供養一佛世界微塵等諸佛如來;又劫名無所得,我於彼供養八十四億百千那由他諸佛如來;又劫名善光,我於彼供養閻浮提微塵等諸佛如來;又劫名無量光,我於彼供養二十恒河沙等諸佛如來;又劫名精進德,我於彼供養一恒河沙等諸佛如來;又劫名善悲,我於彼供養八十恒河沙等諸佛如來;又劫名勝遊,我於彼供養六十恒河沙等諸佛如來;又劫名妙月,我於彼供養七十恒河沙等諸佛如來。善男子!如是憶念恒河沙劫,我常不捨諸佛如來、應、正等覺,從彼一切諸如來所,聞此無礙念清淨莊嚴菩薩解脫,受持修行恒不間斷,隨順趣入。如是先劫所有如來,從初菩薩,乃至法盡,一切神變,我以淨嚴解脫之力,皆隨憶念,明了現前,持而順行,曾無懈廢。善男子!我唯知此無礙念清淨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出生死夜,朗然明徹,永離癡冥,未甞惛寐,心無諸蓋,身行輕安,於諸法性,清淨覺了,成就十力開悟群生,而我云何能知能說彼功德行?善男子!迦毘羅城,有童子師名曰遍友,汝詣彼問,云何菩薩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0876c18] 時善財童子,以聞法故,身心喜悅,不思議善根流派增廣,頭面敬禮天主光足,繞無數匝,戀仰辭去,從天宮下,漸向彼城。至遍友所,禮足圍遶,合掌恭敬,於一面立,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0876c24] 遍友答言:「善男子!此有童子名善知眾藝,學菩薩字智,汝可問之,當為汝說。」
    [0876c27] 爾時,善財即至其所,頭頂禮敬,於一面立,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0877a01] 時彼童子告善財言:「善男子!我得菩薩解脫,名善知眾藝,我恒唱持入此解脫根本之字。唱阿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菩薩威德各別境界;唱羅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平等一味最上無邊;唱波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法界無異相;唱者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普輪斷差別;唱多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得無依無上;唱邏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離依止無垢;唱(徒假反)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不退轉之行;唱婆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金剛場;唱荼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曰普輪;唱沙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為海藏;唱他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普生安住;唱那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圓滿光;唱耶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差別積聚;唱史吒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普光明息諸煩惱;唱迦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差別一味;唱婆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霈然法雨;唱摩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大流湍激眾峯齊峙;唱伽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普上安立;唱娑他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真如藏遍平等;唱社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入世間海清淨;唱室者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一切諸佛正念莊嚴;唱陀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觀察圓滿法聚;唱奢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一切諸佛教授輪光;唱佉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淨修因地現前智藏;唱叉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息諸業海藏蘊;唱娑多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蠲諸惑障開淨光明;唱壤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作世間了悟因;唱頗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智慧輪斷生死;唱婆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一切宮殿具足莊嚴;唱車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修行戒藏各別圓滿;唱娑摩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隨十方現見諸佛;唱訶婆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觀察一切無緣眾生方便攝受令生海藏;唱訶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修行趣入一切功德海;唱伽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持一切法雲堅固海藏;唱吒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十方諸佛隨願現前;唱拏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不動字輪聚集諸億字;唱娑頗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化眾生究竟處;唱娑迦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諸地滿足無著無礙解光明輪遍照;唱闍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宣說一切佛法境界;唱多娑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一切虛空法雷遍吼;唱侘(恥加反)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曉諸迷識無我明燈;唱陀字時,入般若波羅蜜門,名一切法輪出生之藏。善男子!我唱如是入諸解脫根本字時,此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為首,入無量無數般若波羅蜜門。善男子!我唯知此善知眾藝菩薩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能於一切世出世間善巧之法,以智通達到於彼岸,殊方異藝咸綜無遺,文字算數蘊其深解,醫藥呪術善療眾病。有諸眾生,鬼魅所持,怨憎呪詛,惡星變怪,死屍奔逐,顛羸瘦,種種諸疾,咸能救之,使得痊愈。又善別知金玉珠貝,珊瑚琉璃,摩尼車雞薩羅等,一切寶藏出生之處,品類不同,價直多少,村營鄉邑,大小都城,宮殿苑園,巖泉藪澤,凡是一切人眾所居,菩薩咸能隨方攝護。又善觀察天文地理,人相吉凶,鳥獸音聲,雲霞氣候,年穀豐儉,國土安危,如是世間所有伎藝,莫不該練,盡其源本。又能分別出世之法,正名辯義,觀察體相,隨順修行,智入其中,無疑無礙、無愚暗、無頑鈍、無憂惱、無沈沒,無不現證。而我云何能知能說彼功德行?善男子!此摩竭提國,有一聚落,彼中有城,名婆那,有優婆夷,號曰賢勝,汝詣彼問,云何菩薩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0877c13] 時善財童子,頭面敬禮眾藝之足,遶無數匝,戀仰辭去。向聚落城,至賢勝所,禮足圍遶,合掌恭敬,於一面立,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0877c18] 勝答言:「善男子!我得菩薩法門,名無依處道場,既自開解,復為人說;又得無盡三昧,非彼三昧法有盡無盡,以能出生一切智性眼無盡故,又能出生一切智性耳無盡故,又能出生一切智性鼻無盡故,又能出生一切智性舌無盡故,又能出生一切智性身無盡故,又能出一切智性意無盡故,又能出生一切智性種種慧明無盡故,又能出生一切智性周遍神通無盡故,又能出生一切智性如海波濤無量功德皆無盡故,又能出生一切智性遍世間光無盡故。善男子!我唯知此無依處道場法門,如諸菩薩摩訶薩一切無著功德行,而我云何盡能知說?善男子!南方有城名為田,彼有長者名堅固解脫,汝可往問,云何菩薩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0878a04] 爾時,善財禮賢勝足,遶無數匝,戀慕瞻仰,辭退南行。到於彼城,詣長者所,禮足圍遶,合掌恭敬,於一面立,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0878a09] 長者答言:「善男子!我得菩薩解脫,名無著清淨念,我自得是解脫已來,法願充滿,於十方佛所,無復悕求。善男子!我唯知此淨念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無所畏大師子吼安住高廣福慧之聚,而我云何能知能說彼功德行?善男子!即此城中,有一長者名為妙月,其長者宅,常有光明。汝詣彼問,云何菩薩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0878a17] 時善財童子,禮堅固足,遶無數匝,辭退而行。向妙月所,禮足圍遶,合掌恭敬,於一面立,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0878a21] 妙月答言:「善男子!我得菩薩解脫,名淨智光明。善男子!我唯知此智光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證得無量解脫法門,而我云何能知能說彼功德行?善男子!於此南方,有城名出生,彼有長者名無勝軍,汝詣彼問,云何菩薩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0878a27] 是時善財,禮妙月足,遶無數匝,戀仰辭去。漸向彼城,至長者所,禮足圍遶,合掌恭敬,於一面立,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0878b03] 長者答言:「善男子!我得菩薩解脫,名無盡相,我以證此菩薩解脫,見無量佛,得無盡藏。善男子!我唯知此無盡相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得無限智無礙辯才,而我云何能知能說彼功德行?善男子!於此城南,有一聚落,名之為法,彼聚落中,有婆羅門,名尸毘最勝,汝詣彼問,云何菩薩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0878b09] 時善財童子,禮無勝軍足,遶無數匝,戀仰辭去。漸次南行,詣彼聚落,見尸毘最勝,禮足圍遶,合掌恭敬,於一面立,白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0878b15] 婆羅門答言:「善男子!我得菩薩法門,名誠願語,過去現在未來菩薩,以是語故,乃至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退轉,無已退、無現退、無當退。善男子!我以住於誠願語故,隨意所作,莫不成滿。善男子!我唯知此誠語法門,如諸菩薩摩訶薩,與誠願語,行止無違,言必以誠,未曾虛妄,無量功德,因之出生,而我云何能知能說?善男子!於此南方有城,名妙意花門,彼有童子名曰德生,復有童女名為有德,汝詣彼問,云何菩薩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0878b25] 時善財童子,於法尊重,禮婆羅門足,遶無數匝,戀仰而去。漸次南行,至於彼城,見童子童女,頂禮其足,圍遶畢已,於前合掌,而作是言:「聖者!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唯願慈哀,為我宣說」
    [0878c01] 時童子童女告善財言:「善男子!我等證得菩薩解脫,名為幻住,以斯淨智,觀諸世間皆幻住,因緣生故;一切眾生皆幻住,業煩惱所起故;一切法皆幻住,無明有愛等展轉緣生故;一切三界皆幻住,顛倒智所生故;一切眾生生滅生老死憂悲苦惱皆幻住,虛妄分別所生故;一切國土皆幻住,想倒、心倒、見倒、無明所現故;一切聲聞辟支佛皆幻住,智斷分別所成故;一切菩薩皆幻住,能自調伏教化眾生殊勝智心,及諸行願之所成故;一切菩薩眾會,變化調伏,諸所施為皆幻住,願及智所攝成故。善男子!幻境自性不可思議。善男子!我等二人,但能知此菩薩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善入無邊諸事幻網,彼功德行,我等云何能知能說。」時童子童女說自解脫已,諸善根力不思議故,令善財身,柔軟光澤。
    大方廣佛華嚴經入法界品一卷

    【經文資訊】大正藏第 10 冊 No. 0295 大方廣佛華嚴經入法界品
    【版本記錄】CBETA 電子佛典 2016.06,完成日期:201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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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適藏書:Letters of Lord Acton to Mary Gladstone

    胡適藏書





    Letters of Lord Acton to Mary Gladstone


    Publication date 1904

    https://archive.org/details/lettersoflordact01acto

    參考胡適日記 1917.3.27為 Lord Acton辯白,彼非蠹魚 bookworm......

    Irene Holm / Hermann Joachim Bang --Short story classics, pp.619-36



    胡適有此書Short story classics: 【短篇小說匯刻】。在 Irene Holm By Hermann Joachim Bang寫:五年正月八日讀此喜之。又題"此乃佳作,頗似白香山【琵琶行】而遠勝之。十二日。" Vol.2

    Short story classics : (foreign)

    作者:William Patten
    出版商:New York : Collier, ©1907.

    Internet Archive

    https://archive.org/details/shortstoryclassi01pattr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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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RENE HOLM 
    
    BY HERMANN BANG 
    
    ONE Sunday morning, after service, the bail- 
    iff's son announced to the gathering at the 
    meeting-stone outside the church that Miss 
    Irene Holm, dancer from the Royal Theatre in Copen- 
    hagen, would open a course for dancing and deport- 
    ment, for children, ladies, and gentlemen, if a suffi- 
    cient number of subscribers could be found. The 
    lessons would begin the first of November, in the 
    inn, and the price would be five crowns for each child, 
    with a discount for several in the same family. 
    
    Seven names were signed. Jens Larsens put up his 
    three on the discount. 
    
    Miss Irene Holm considered the number sufficient. 
    She arrived toward the end of October, and stopped 
    in at the Inn with her only baggage, an old champagne 
    basket tied up with a cord. She was little and wearily 
    meagre in form, had a childish face with the lines of 
    forty years in it under her fur cap, and she wore old 
    handkerchiefs wrapped about her wrists, because of the 
    gout. She pronounced all the consonants most care- 
    fully, and said, "Oh, thank you, I can do it myself," 
    for everything, looking very helpless the while. She 
    wanted nothing but a cup of tea, and then crept into 
    her bed in the tiny room, trembling in fear of ghosts. 
    
    Translated by Grace Isabel Colbron. Copyright, 1907, by P. F. Collier & Son. 
    
    (619) 
    
    
    
    620 HERMANN BANG 
    
    Next morning she appeared with a head full of 
    curls, her figure encased in a tight-fitting, fur-trimmed 
    coat, much the worse for wear. She was going to 
    call upon the parents of her pupils. She inquired the 
    way timidly. Madam Henriksen came out to the door 
    with her, and pointed over the fields. At every step 
    Miss Holm bowed once in her gratitude. "Such a 
    looking creature!" thought Madam Henriksen, and 
    stood in the doorway looking out after her. Miss 
    Holm walked toward Jens Larsens', choosing the 
    dike path to save her shoes. Miss Holm was wearing 
    leather shoes and fancy knit stockings. 
    
    When she had visited all the parents Jens Larsens 
    gave nine crowns for his three children Miss Holm 
    looked about for a place to live. She hired a tiny 
    whitewashed room at the smith's, the window looking 
    out over the level fields. The entire furnishing con- 
    sisted of a bed, a bureau, and a chair. The cham- 
    pagne basket was placed between the bureau and the 
    window. 
    
    Miss Holm moved into her new quarters. Her 
    mornings were given up to busy handling of curling 
    tongs and pins, and much drinking of cold tea. When 
    her hair was dressed she tidied up her room, and then 
    she knitted all the afternoon. She sat on her basket 
    in the corner, trying to catch the last rays of light. 
    The smith's wife would drop in, sit down on the chair 
    and talk, Miss Holm listening with a pleasant smile 
    and a graceful nod of her curly head. 
    
    The hostess spun out her stories until it was time 
    for supper. But Miss Holm seldom knew what shs 
    
    
    
    IRENE HOLM 621 
    
    had been talking about. With the exception of dance, 
    and positions, and the calculation for one's daily bread 
    a tiresome, never-ending calculation the things of 
    this world seldom filtered into Miss Holm's brain. 
    When left alone she sat silent on her basket, her hands 
    in her lap, gazing at the narrow strip of light that 
    came in under the door. 
    
    She never went out. The level, dreary fields made 
    her homesick, and she was afraid of wild horses. 
    
    When evening came, she cooked her simple supper, 
    and then busied herself with her curl papers. When 
    she had divested herself of her skirts she practised her 
    "pas" beside the bedpost, stretching her legs energet- 
    ically. The smith and his wife clung to the keyhole 
    during this proceeding. They could just see the high 
    kicks from behind, and the curl papers standing 
    up on the dancer's head like quills on a porcupine. 
    She danced so eagerly that she began to hum 
    gently as she hopped up and down in the little 
    room, the whole family outside hugging the keyhole 
    closely. 
    
    When Miss Holm had practised her accustomed 
    time, she crept into bed. While she practised her 
    thoughts would wander back to the time "when she 
    was at dancing school." And she would suddenly 
    laugh, a gentle, girlish laugh, as she lay still in the 
    darkness. She fell asleep thinking of that time that 
    happy, merry time the rehearsals, when they pricked 
    each other in the calves with pins and screamed so 
    merrily And then the evenings in the dressing- 
    rooms, with the whir and tumult of voices, and the 
    
    
    
    HERMANN BANG 
    
    silence as the stage-manager's bell shrilled out Miss 
    Holm would wake up in a fright, dreaming that she 
    had missed her entrance. 
    
    II 
    
    "Now, then one two" Miss Irene Holm raised 
    her skirt and put out her foot "feet out one two 
    three " The seven pupils toed in, and hopped 
    about with their fingers in their mouths. "Here, lit- 
    tle Jens toes out one, two, three bow one, two, 
    three now once more." Jens bowed, his tongue 
    hanging out of his mouth. "Now, Maren, left one, 
    two, three; Maren turns to the right once more one, 
    two, three " Miss Holm sprang about like a kid, so 
    that one could see long stretches of fancy stockings. 
    
    The dancing lessons were in full swing, and were 
    held three times a week in the hall of the inn, under 
    the two old lamps that hung from the beams. The 
    long, undisturbed dust in the cold room whirled up 
    under their feet The seven pupils flew about wildly 
    like a flock of magpies, Miss Holm straightening their 
    backs and bending their arms. "One, two, three 
    battement one, two, three battement." The seven 
    bobbed at "battement" and stepped out energetically. 
    
    The dust gathered in Miss Holm's throat as she 
    called out her orders. Now the pupils were to dance 
    a round dance in couples. They held their partners 
    at arm's length, stiff-armed and embarrassed, and 
    turned in sleepy circles. Miss Holm swung them 
    around, with encouraging words. "Good now 
    around four, five turn again good " She took 
    
    
    
    IRENE HOLM 623 
    
    hold of Jens Larsen's second, and little Jette, and 
    turned them as one would turn a top. 
    
    Jette's mother had come to look on. The peasant 
    women would drop in for the lessons, their cap-bands 
    tied in stiff bows, and sit motionless as wooden figures 
    against the wall, without speaking a word even to each 
    other. Miss Holm addressed them as "Madame/* and 
    smiled at them as she skipped about. 
    
    Now it was the turn of the lanciers. "Ladies to 
    the right good now three steps to the left, Jette 
    good " The lanciers was more like a general skir- 
    mish than a dance. 
    
    Miss Holm groaned from her exertions. She leaned 
    against the wall, her temples beating with hammer- 
    strokes. "Good this way, Jette" The dust hurt 
    her eyes, as the seven hopped about in the dusk. 
    
    When Miss Holm came home after her dancing les- 
    sons, she wrapped her head up in a handkerchief. 
    But in spite of this, she suffered from an everlasting 
    cold, and sat, most of her leisure hours, with her head 
    over a bowl of hot water. 
    
    Finally, they had music for their lessons Mr. 
    Broderson's violin. Two new pupils, a couple of half- 
    grown young people, joined the class. They all hopped 
    about to the tune of tailor Broderson's fiddle, as the 
    dust flew up in clouds, and the old stove seemed to 
    dance on its rough carved feet. 
    
    They had spectators, too, and once the young people 
    from the rectory, the pastor's daughter and the curate, 
    came to look on. Miss Holm danced out more ener- 
    getically under the two dim lamps, threw out her 
    
    
    
    624 HERMANN BANG 
    
    chest, and arched her feet. "Throw out your feet like 
    this, children throw out your feet " She threw out 
    her feet proudly and raised the hem of her skirt now 
    she had an audience ! 
    
    Every week Miss Holm sent a package of knitting 
    to Copenhagen. The teacher took charge of the pack- 
    age. Each time it was clumsily wrapped or addressed 
    wrong, and he had to put it to rights himself. She 
    stood watching him with her girlish nod and the smile 
    of faded sixteen. The newspapers that had come by 
    the mail lay ready for distribution on one of the 
    school-tables. One day Miss Holm asked timidly if she 
    might look at the "Berlinske." She had gazed long- 
    ingly at the bundle for a week before she could pluck 
    up courage enough to proffer her request. After that 
    she came every day, in the noon pause. The school- 
    teacher soon came to recognize her timid knock. 
    "Come in, little lady, the door is open/' he would call. 
    
    She tripped across the schoolroom and took her 
    chosen paper from the bundle. She read the theatrical 
    advertisements, the repertoire, and the criticisms, of 
    which she understood but little. But it was about 
    "those over there." She needed a lengthy time to go 
    the length of a column, following the words with one 
    gracefully pointed finger. When she had finished 
    reading she crossed the hall and knocked once more 
    at the other door. "Well?" said the teacher. "Any- 
    thing new happened in the city ?" 
    
    "It's only about those over there the old 
    friends " she would answer. 
    
    
    
    IRENE HOLM <J26 
    
    The schoolteacher looked after her, as she wan- 
    dered home to her knitting. "Poor little creature!" 
    he sighed. "She's really quite excited about her 
    dancing master " It was the news of a new ballet, 
    by a lately promoted master of the ballet, that had 
    so excited her. Miss Holm knew the list of names 
    by heart, and knew the names of every solo dance. 
    "We went to school together,'* she would say. 
    
    And on the evening when the ballet was performed 
    for the first time she fevered with excitement, as if 
    she were to dance in it herself. She lit the two candles, 
    gray with age and dust, that stood one on each side 
    of a plaster cast of Thorwaldsen's Christ on the 
    bureau, and sat down on her champagne basket, star- 
    ing into the light. But she couldn't bear to be alone 
    that evening. All the old unrest of theatrical life 
    came over her. She went into the room where the 
    smith and his wife were, and sat down beside the tall 
    clock. She talked more during the next hour than she 
    had talked for a whole year. She talked about the 
    theatre and about first nights; she talked about the 
    big "solos" and the famous "pas." She hummed and 
    she swayed in her chair while she talked. 
    
    The novelty of it all so excited the smith that he 
    began to sing an old cavalry song, and finally called 
    out : "Mother, shan't we have a punch to-night ?" 
    
    The punch was brewed, the two candles brought out 
    from the little room, and they sat there and chatted 
    merrily. But in the midst of all the gaiety, Miss 
    Holm grew suddenly silent, and sat still, great tears 
    welling up in her eyes. Then she rose quietly and 
    
    
    
    626 HERMANN BANG 
    
    went to her room. In there she sat down on her 
    basket and wept quietly and bitterly, before she un- 
    dressed and went to bed. She did not practise her 
    steps that evening. She could think of but one thing. 
    He had gone to school with her. 
    
    She lay sobbing gently in the darkness. Her head 
    moved uneasily on the pillow as the remembered voice 
    of the old dancing master of the school rang in her 
    ears, cross and excited : "Holm has no elan Holm 
    has no elan " He cried it out for all the hall to 
    hear. How plainly she could hear it now how 
    plainly she could see the great bare hall the long 
    rows of figurantes practising their steps she herself 
    leaning for a moment against the wall with the feel- 
    ing as if her tired limbs had been cut off from her 
    body altogether and then the voice of the dancing 
    master: "Haven't you any ambition, Holm?" 
    
    Then she saw her little home, her mother shrunken 
    down into the great armchair, her sister bending over 
    the rattling sewing-machine. And she heard her 
    mother ask, in her asthmatic voice: "Didn't Anna 
    Stein dance a solo?" "Yes, mother." "Did they 
    give her 'la grande Napolitaine' ?" "Yes, mother." 
    "You both entered the school at the same time," she 
    asked, looking over at her from behind the lamp. 
    
    "Yes, mother." And she saw Anna Stein in her 
    gay-colored skirts, with the fluttering ribbons on her 
    tambourine, so happy and smiling in the glare of the 
    footlights as she danced her solo. 
    
    And suddenly the little woman in the darkness 
    buried her head in her pillow and sobbed convulsive, 
    
    
    
    IRENE HOLM 617 
    
    heart-breaking, unchecked sobs of impotent and de- 
    spairing grief. It was dawn before she fell asleep. 
    
    The new ballet was a success. Miss Holm read the 
    notices, and two little, old woman's tears fell softly 
    down upon the printed page as she read. 
    
    Letters came now and then from her sisters, letters 
    about pawn-tickets and dire need. The days such let- 
    ters came Miss Holm would forget her knitting and 
    sit with her hands pressed to her temples, the open 
    letter lying before her. Finally, one day, she made 
    the round of the homes of her pupils, and begged 
    shyly, with painful blushes, for the advance of half 
    her money. This she sent home to her family. 
    
    So the days passed. Miss Irene Holm went back 
    and forth to her dancing lessons. More pupils came 
    to her, a half -score young peasants formed an evening 
    class that met three times a week in Peter Madsen's 
    big room on the edge of the woods. Miss Holm 
    walked the half mile in the darkness, timid as a hare, 
    pursued by all the old ghost stories of the ballet school. 
    At one place she had to pass a pond deeply fringed 
    with willows. She would stare up at the trees that 
    stretched their great arms weirdly in the blackness, 
    her heart hanging dead as a stone in her breast. 
    
    They danced three hours each evening. Miss Holm 
    called out, commanded, skipped here and there, and 
    danced with the gentlemen pupils until two deep red 
    spots appeared on her withered cheeks. Then it was 
    time to go home. A boy would open the gate for her, 
    and hold up a lantern to start her on the way. She 
    
    
    
    628 HERMANN BANG 
    
    heard His "Good night" behind her and then the locking 
    of the gate, as it rasped over the rough stone pavement. 
    Along the first stretch of the path was a hedge of 
    bushes that bent over at her and nodded their heads. 
    It was nearly spring when Miss Holm's course of 
    lessons came to an end. The company at Peter Mad- 
    sen's decided to finish off with a ball at the inn. 
    
    
    
    Ill 
    
    It was quite an affair, this ball, with a transparency, 
    "Welcome," over the door, and a cold supper at two 
    crowns a plate, with the pastor's daughter and the 
    curate to grace the table. 
    
    Miss Holm wore a barege gown much betrimmed, 
    and Roman bands around her head. Her fingers were 
    full of keepsake rings from her ballet-school friends. 
    Between the dances she sprinkled lavender water 
    about the floor, and threatened the "ladies" with the 
    bottle. Miss Holm never felt so young again on any 
    such festive occasion. The ball began with a quadrille. 
    The parents of the pupils and other older people stood 
    around the walls, each looking after his own young 
    ones with secret pride. The young dancers walked 
    through the quadrille with faces set as masks, placing 
    their feet as carefully as if they were walking on peas. 
    Miss Holm was all encouraging smiles and nods as 
    she murmured her French commands. The music was 
    furnished by Mr. Broderson and his son, the latter, 
    maltreating the piano kindly lent for the occasion by 
    the pastor. 
    
    
    
    IRENE HOLM 629 
    
    Then the round dances began, and the tone grew 
    more free and easy. The elder men discovered the 
    punch bowl in the next room, and the gentlemen pupils 
    danced in turn with Miss Holm. She danced with' 
    her head on one side, raising herself on her toes, and 
    smiling with her faded grace of sixteen years. After 
    a while the other couples stopped dancing to watcli 
    Miss Holm and her partner. The men came out of 
    the other room, stood in the doorway, and murmured 
    admiration as Miss Holm passed, raising her feet a 
    little higher under her skirt, and rocking gracefully 
    in the hips. The pastor's daughter was so amused 
    that she pinched the curate's arm repeatedly. After 
    the mazurka, the schoolteacher cried out, "Bravo t" 
    and they all clapped hands. Miss Holm bowed the 
    elegant ballet courtesy, laying two fingers on her heart 
    
    When supper-time came, she arranged a polonaise 
    and made them all join in. The women giggled and 
    nudged each other in their embarrassment, and the 
    men said: "Well let's get in line " One couple 
    began a march song, beating time with their feet 
    
    Miss Holm sat next the schoolteacher, in the place 
    of honor under the bust of his Majesty the King. 
    They all grew solemn again at the table, and Miss 
    Holm was almost the only one who conversed. She 
    spoke in the high-pitched tone of the actors in the 
    modern society dramas of Scribe. After a while the 
    company became more jovial, the men began to laugh 
    and drink toasts, touching glasses across the table. 
    Things were very lively at the end of the table where 
    the young people sat, and it was not easy to obtain 
    
    
    
    630 HERMANN BANG 
    
    quiet for the schoolmaster, who rose to make a speech. 
    He spoke at some length, mentioning Miss Holm and 
    the nine Muses, and ending up with a toast to "The 
    Priestess of Art, Miss Irene Holm!" All joined in 
    the cheers, and everybody came up to touch glasses 
    with Miss Holm. 
    
    Miss Holm had understood very little of the long 
    speech, but she felt greatly flattered. She rose and 
    bowed to the company, her glass held high in her 
    curved arm. Her face-powder, put on for the festive 
    occasion, had quite disappeared in the heat and exer- 
    tion, and two deep red spots shone on her cheeks. 
    
    The fun waxed fast and furious. The young people 
    began to sing, the old men drank a glass or two extra 
    on the sly, and stood up from their places to hit each 
    other on the shoulder, amid shouts of laughter. The 
    women threw anxious glances at the sinners, fearing 
    they might indulge too deeply. Amid all the noise 
    Miss Holm's laugh rang out, a girlish laugh, bright 
    and merry as thirty years before in the ballet school. 
    
    Then the schoolmaster said that Miss Holm ought 
    to dance. "But I have danced." Yes, but she should 
    dance for them a solo that would be fine. 
    
    Miss Holm understood at once and a great desire 
    grew up in her heart she was to dance a solo ! But 
    she pretended to laugh, and smiling up at Peter Mad- 
    sen's wife, she said : 'The gentleman says I ought to 
    dance," as if it were the most absurd thing in the 
    world. 
    
    Several heard it, and they all called out in answer, 
    "Yes, yes, do dance." 
    
    
    
    IRENE HOLM 631 
    
    Miss Holm blushed to the roots of her hair, and 
    said that she thought the fun was getting just a little 
    too outspoken. "And, besides, there was no music; 
    and one couldn't dance in long skirts." A man some- 
    where in the background called out : "You can lift them 
    up, can't you?" The guests all laughed at this, and 
    began to renew their entreaties. 
    
    "Well, yes, if the young lady from the rectory will 
    play for me? a tarantella." They surrounded the 
    pastor's daughter, and she consented to lend her ser- 
    vices. The schoolmaster rose and beat on his glass: 
    "Ladies and gentlemen," he announced, "Miss Holm 
    will do us the honor to perform a solo dance for us." 
    The guests cheered, and the last diners arose from the 
    table. The curate's arm was black and blue where the 
    young lady from the rectory had pinched him. 
    
    Miss Holm and the pastor's daughter went to the 
    piano to try the music. Miss Holm was feverish with 
    excitement, and tripped back and forth, trying the 
    muscles of her feet. She pointed to the humps and 
    bumps in the floor: "I'm not quite used to dancing in 
    a circus." Then again: "Well, the fun can begin 
    now ;" her voice was hoarse with emotion. "I'll come 
    in after the first ten bars/' she said to the pianist; 
    "I'll give you a sign when to begin." Then she went 
    out into a little neighboring room and waited there. 
    The audience filed in and stood around in a circle, whis- 
    pering and very curious. The schoolmaster brought 
    the lights from the table, and stood them up in the 
    windows. It was quite an illumination. Then there 
    came a light knock at the door of the little room. 
    
    
    
    632 HERMANN BANG 
    
    The rector's daughter began to play, and the guests 
    looked eagerly at the closed door. At the tenth bar 
    of the music it opened, and they all clapped loudly. 
    Miss Holm danced out, her skirt caught up with a 
    Roman scarf. It was to be "la grande Napolitaine." 
    She danced on toetips, she twisted and turned. The 
    audience gazed, dumfounded, in admiration at the 
    little feet that moved up and down as rapidly as a 
    couple of drumsticks. They cheered and clapped wildly 
    as she stood on one leg for a moment. 
    
    She called out "Quicker," and began to sway again. 
    She smiled and nodded and waved her arms. There 
    was more and more motion of the body from the waist 
    up, more gestures with the arms; the dance became 
    more and more mimic. She could no longer see the 
    faces of her audience; she opened her mouth, smiling 
    so that all her teeth, a few very bad teeth, could be 
    seen; she began to act in pantomime; she felt and 
    knew only that she was dancing a solo at last a solo, 
    the solo for which she had waited so long. It was no 
    longer the "grande Napolitaine." It was Fenella who 
    knelt, Fenella who implored, Fenella who suffered, 
    the beautiful, tragic Fenella. 
    
    She hardly knew how she had risen from the floor, 
    or how she had come from the room. She heard only 
    the sudden ceasing of the music, and the laughter 
    the terrible laughter, the laughter she heard and the 
    laughter she saw on all these faces, to which she had 
    suddenly become alive again. 
    
    She had risen from her knees, raised her arms me- 
    chanically, from force of habit, and bowed amid shout- 
    
    
    
    IRENE HOLM 638 
    
    ing. In there, in the little room, she stood, support- 
    ing herself on the edge of the table. It was all so 
    dark around and in her so empty. She loosened 
    the scarf from her gown with strangely stiff hands, 
    smoothed her skirts, and went back again to the room 
    where the audience were now clapping politely. She 
    bowed her thanks, standing by the piano, but she did 
    not raise her eyes. The others began to dance again, 
    eager to resume the fun. Miss Holm went about 
    among them, saying farewell. Her pupils pressed the 
    paper packages containing their money into her hands. 
    Peter Madsen's wife helped her into her cloak, and at 
    the door she was met by the pastor's daughter and the 
    curate, ready to accompany her home. 
    
    They walked along in silence. The young lady from 
    the rectory was very unhappy about the evening's oc- 
    currence, and wanted to excuse it somehow, but didn't 
    know what to say. The little dancer walked along at 
    her side, pale and quiet. 
    
    Finally the curate, embarrassed at the silence, re- 
    marked hesitatingly: "You see, miss these people 
    they don't understand tragic art." Miss Holm did 
    not answer. When they came to her door she bowed 
    and gave them her hand in silence. The rector's 
    daughter caught her in her arms and kissed her. 
    "Good night, good night/' she said, her voice trem- 
    bling. Then she waited outside with the curate until 
    they saw a light in the little dancer's room. 
    
    Miss Holm took off her barege gown and folded 
    it carefully. She unwrapped the money from the 
    
    
    
    634 IRENE HOLM 
    
    paper parcels, counted it, and sewed it into a little 
    pocket in her bodice. She handled the needle awk- 
    wardly, sitting bowed over the tiny light. 
    
    The next morning her champagne basket was lifted 
    onto a wagon of the country post. It rained, and 
    Miss Holm huddled down under a broken umbrella. 
    She drew her legs up under her, and sat on her bas- 
    ket like a Turk. When it was time to leave, the 
    driver ran alongside. The young lady from the rec- 
    tory came running up bareheaded. She had a white 
    basket in her hands, and said she had brought "just 
    a little food for the journey." 
    
    She bent down under the umbrella, caught Miss 
    Holm's head in her hands, and kissed her twice. The 
    old dancer broke into sobs, and grasping the young 
    girl's hand, she kissed it violently. 
    
    The rector's daughter stood and looked for a long 
    time after the old umbrella swaying on top of the 
    little cart. 
    
    Miss Irene Holm had announced a "spring course 
    in modern society dances" in a little town nearby. 
    Six pupils were promised. It was thither she was 
    going now- to continue the thing we call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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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v. 1. Russian. The queen of spades / Alexander Sergeievitch Poushkin --
    The cloak / Nikolai Vasilievitch Gogol --
    The rendezvous / Ivan Turgenev --
    The counting-house / Ivan Turgenev --
    The thief / Feodor Mikailovitch Dostoievski --
    The long exile / Count Leo Nikolaievitch Tolstoi --
    Easter night / Vladimir Galaktionovitch Korolenko --
    The signal / Vsevolod Mikailovitch Garshin --
    The curse of fame / Ignatiy Nikolaievitch Potapenko --
    A work of art ; The slanderer / Anton Pavlovitch Chekhov --
    Faust / Eugene Nikolaievitch Chirikov --
    The duel / Nikolai Dmitrievitch Teleshov --
    Boless / Alexei Maximovitch Pyeshkov --
    The love of a scene-painter / Skitalitz --
    Valia / Leonid Andreiev. v. 2. Italian. The lost letter / Enrico Castelnuovo --
    Cavalleria rusticana / Giovanni Verga --
    The silver crucifix / Antonio Fogazzaro --
    The little Sardinian drummer / Edmondo de Amicis --
    Lulu's triumph / Matilda Serao --
    The end of Candia / Gabriele d'Annunzio --
    Signora Speranza / Luigi Pirandello --
    Two men and a woman / Grazia Deledda ; Scandinavian. Railroad and churchyard / Björnstjerne Björnson --
    Björn Sivertsen's wedding trip / Holger Drachmann --
    Jalo the trotter / Johann Jacob Ahrenberg --
    The plague at Bergamo / Jens Peter Jacobsen --
    Karen / Alexander Lange Kielland --
    Love and bread / Jean August Strindberg --
    Irene Holm / Hermann Joachim Bang --pp.619-36

    The outlaws / Selma Lagerlöf. v. 3. German. The broken cup / Johann Heinrich Daniel Zschokke --
    Castle Neideck / Wilhelm Heinrich von Riehl --
    The young girl of Treppi / Paul Johann Ludwig Heyse --
    The stonebreakers / Ferdinand von Saar --
    Thou shalt not kill / Leopold von Sacher-Masoch --
    The fountain of youth / Rudolf Baumbach --
    Good blood / Ernst von Wildenbruch --
    Deliverance / Max Simon Nordau --
    A New-Year's Eve confession / Hermann Sudermann --
    Bric-a-brac and destinies / Gabriele Reuter --
    The fur coat / Ludwig Fulda --
    The dead are silent / Arthur Schnitzler --
    Margret's pilgrimage / Clara Viebig. v. 4. French I. The unknown masterpiece / Honoré de Balzac --
    The price of a life / Augustin Eugène Scribe --
    Napoleon and Pope Pius VII / Alfred Victor, Comte de Vigny --
    Claude Gueux / Victor Marie Hugo --
    A bal masqué / Alexandre Davy de la Pailleterie Dumas --
    How the redoubt was taken / Prosper Mérimée --
    The Vendean marriage / Jules Gabriel Janin --
    The marquise / George Sand --
    The beauty-spot / Alfred Louis Charles de Musset --
    The mummy's foot / Théophile Gautier --
    Circé / Octave Feuillet --
    The hanging at La Piroche / Alexandre Dumas, fils --
    The dean's watch / Erckmann-Chatrian --
    At the Pailais de Justice / Alphonse Daudet --
    Boum-boum / Jules Claretie. v. 5. French II. La bretonne / André Theuriet --
    Which was the madman? / Edmond About --
    The grand marriage / Ludovic Halévy --
    The accursed house / Émile Gaboriau --
    The fête at Coqueville / Émile Zola --
    The lost child / Franc̜ois Coppée --
    Putois / Anatole France --
    Sac-au-dos / Joris Karl Huysmans --
    Bonjour, monsieur / Jean Richepin --
    The bit of string ; The necklace / Guy de Maupassant --
    The wall opposite / Pierre Loti --
    The ancestor / Paul Bourget --
    When he was a little boy / Henri Lavedan --
    A gentleman finds a watch / Georges Courteline --
    A young girl's diary / Marcel Prévost --
    The sign of the key and the cross / Henri de Régnier --
    The telegraph operator / Alphonse Allais.
    責任:edited by William Patt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