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29日 星期一

胡適《不朽——我的宗教》;羅克希爾:為什麼說我們永不會死亡1919及思想發展;長壽秘方


死亡的確令人心生恐懼,那種我會從這個世界上完全消失、被無盡的黑暗吞沒的想法,會令人無法喘息。
但事實上,生命有多重維度,生理死亡並非終點。
這個世界依然有我們的印記:那些留下的文化殘跡、造成的影響永遠不死。
(本文為時報觀點文章,作者加布里埃爾·羅克希爾(Gabriel Rockhill)是維拉諾瓦大學副教授。)



王中江《哲學研究 1997.3   拒絕超驗領域——胡適與宗教》頁73-81,可以不必一讀


我們從胡適之先生的日記可知,他1930-40年代,在美國,跟一些人做不朽方面的討論和演講。譬如說,  2011.2.19 我的筆記:
 Harry Augustus "Hal" Garfield  談不朽
 1941/1/3  日記, 談不朽的老先生 胡適寫錯為Harvy,應是Harry。
國人比較少知道,Williams College 為美國名校。

Harry Augustus "Hal" Garfield (Hiram, Ohio, October 11, 1863 – December 12, 1942, Williamstown, Massachusetts) was an American lawyer, academic and public official. He was president of Williams College and supervised the Federal Fuel Administration during World War I.


所以我們可說,《不朽——我的宗教》是他的信養之根本。他的後輩,當然認為他是不朽的,參考:
  勞榦〈 胡適之先生不朽〉,《傳記文學── 胡適之 先生百歲冥誕紀念特輯》 57 , 343 (1990.12 ),頁 40-42。這篇也相當精彩


〈社會的不朽論〉 - 台灣大百科全書Encyclopedia of Taiwan雜文。胡適著。原載於1919年2月15日《新青年》第6卷第2號,收錄於《胡適文存》卷四,1921年12月上海亞東圖書館初版。〈不朽──我的宗教〉的第三部份,標題為「社會 ...


《不朽——我的宗教》 胡適
不朽有種種說法,但是總括看來,只有兩種說法是真有區別的。一種是把“不朽”解作靈魂不滅的意思。一種就是《春秋左傳》上說的“三不朽”。(一)神不滅論宗教家往往說靈魂不滅,死後須受末日的裁判:做好事的享受天國天堂的快樂,做惡事的要受地獄的苦痛。這種說法,“幾千年來不但受了無數愚夫愚婦的迷信,居然還受了許多學者的信仰。但是古今來也有許多學者對於靈魂是否可離形體而存在的問題,不能不發生疑問。最重要的如南北朝人范縝的《神滅論》說:”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神之於質,猶利之於刀;形之於用,猶刀之利……舍利無刀,舍刀無利。未聞刀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 “宋朝的司馬光也說:”形既朽滅,神亦飄散,雖有判燒春磨,亦無所施。 “但是司馬光說的”​​形既朽滅,神亦飄散“,還不免把形與神看作兩件事,不如范縝說的更透切。范縝說人的神靈即是形體的作用,形體便是神靈的形質。正如刀子是形質,刀子的利鈍是作用;有刀子方才有利鈍,沒有刀子便沒有利鈍。人有形體方才有作用:這個作用,我們叫做”靈魂“。若沒有形體,便沒有作用了,便沒有靈魂了。范縝這篇《神滅論》出來的時候,惹起了無數人的反對。梁武帝叫了七十幾個名士作論駁他,都沒有什麼真有價值的議論。其中只有沈約的《難神滅論》說:”利著追施四方,則利體無處復立;利之為用正存一邊毫毛處耳。神之與形,舉體若合,又安得同乎?若以此譬為盡耶,則不盡;若謂本不盡耶,則不可以為譬也。 “這一段是說刀是無機體,人是有機體,故不能彼此相比。這話固然有理,但終不能推翻”神者形之用“的議論。近世唯物派的學者也說人的靈魂並不是什麼無形體,獨立存在的物事,不過是神經作用的總名;靈魂的種種作用都即是腦部各部分的機能作用;若有某部被損傷,某種作用即時廢止;人幼年時腦部不曾完全發達,神靈作用也不能完全,老年人腦部漸漸衰耗,神靈作用也漸漸衰耗。這種議論的大旨,與范縝所說”神者形之用“正相同。但是有許多人總捨不得把靈魂打消了,所以咬住說靈魂另是一種神秘玄妙的物事,並不是神經的作用。這個”神秘玄妙“的物事究竟是什麼,他們也說不出來,只覺得總應該有這麼一件物事。既是”神秘玄妙“,自然不能用科學試驗來證明他,也不能用科學試驗來駁倒他。既然如此,我們只好用實驗主義的方法,看這種學說的實際效果如何,以為評判的標準。依此標準看來,信神不滅論的固然也有好人,信神滅論的也未必全是壞人。即如司馬光範繽赫胥黎一類的人,說不信靈魂不滅的話,何嘗沒有高尚的道德?更進一層說,有些人因為迷信天堂,天國,地獄,末日裁判,方才修德行善,這種修行全是自私自利的,也算不得真正道德。總而言之,靈魂滅不滅的問題,於人生行為上實在沒有什麼重大影響;既沒有實際的影響,簡直可說是不成問題了。(二)三不朽說。 《左傳》說的三種不朽是:(一)立德的不朽,(二)立功的不朽,(三)立言的不朽。 “德”便是個人人格的價值,像墨翟耶穌一類的人,一生刻意孤行,精誠勇猛,使當時的人敬愛信仰,使千百年後的人想念崇拜。這便是立德的不朽。 “功”便是事業,像哥侖布發現美洲,像華盛頓造成美洲共和國,替當時的人開一新天地,替歷史開一新紀元,替天下後世的人種下無量幸福的種​​子。這便是立功的不朽。 “言”便是語言著作,像那《詩經》三百篇的許多無名詩人,又像陶潛杜甫莎士比亞易卜生一類的文學家,又像柏拉圖盧梭彌兒頓一類的文學家,又像牛頓達爾文一類的科學家,或是做了幾首好詩使千百年後的人歡喜感嘆;或是做了幾本好戲使當時的人鼓舞感動,使後世的人發憤興起;或是創出一種新哲學或是發明了一種新學說,或在當時發生思想的革命,或在後世影響無窮。這便是立言的不朽。總而言之,這種不朽說,不問人死後靈魂能不能存在,只問他的人格,他的事業,他的著作有沒有永遠存在的價值。即如基督教徒說耶穌是上帝的兒子,他的靈魂永遠存在,我們正不用駁這種無憑據的神話,只說耶穌的人格​​,事業和教訓都可以不朽,又何必說那些無謂的神話呢?又如孔教會的人到了孔丘的生日,一定要舉行祭孔的典禮,還有些人學那“朝山進香”的法子,要趕到曲阜孔林去對孔丘的神靈表示敬意。其實孔丘的不朽全在他的人格與教訓,不在他那“在天之靈”。大總統多行兩次了祭,孔教會多走兩次“朝山進香”,就可以使孔丘格外不朽了嗎?更進一步說,像那《三百篇》裡的詩人,也沒有姓名,也沒有事實,但是他們都可說是立言的不朽。為什麼呢?因為不朽全靠一個人的真價值,並不靠姓名事實的流傳,也不靠靈魂的存在。試看古今來的多少大發明家,那發明火的,發明養蠶的,發明絲的,發明織布的,發明水車的,發明春米的水車的,發明規矩的,發明秤的,… …雖然姓名不傳,事實湮沒,但他們的功業永遠存在,他們也就都不朽了。這種不朽比那個人的小小靈魂的存在,可不是更可寶貴,更可羨慕嗎?況且那靈魂的有無還在不可知之中,這三種不朽——德,功,言,——可是實在的。這三種不朽可不是比那靈魂的不滅更靠得住嗎?以上兩種不朽論,依我個人看來,不消說得,那“三不朽說”是比那“神不滅說”好得多了。但是那“三不朽說”還有三層缺點,不可不知。第一,照平常的解說看來,那些真能不朽的人只不過那極少數有道德,有功業,有著述的人。還有那無量平常人難道就沒有不朽的希望嗎?世界上能有幾個墨翟耶穌,幾個哥侖布華盛頓,幾個杜甫陶潛,幾個牛頓達爾文呢?這豈不成了一種“寡頭”的不朽論嗎?第二,這種不朽論單從積極一方面著想,但沒有消極的裁制。那種靈魂的不朽論既說有天國的快樂,又說有地獄的苦楚,是積極消極兩方面都顧著的。如今單說立德可以不朽,不立德又怎樣呢?立功可以不朽,有罪惡又怎樣呢?第三,這種不朽論所說的“德,功,言”三件,範圍都很含糊。究竟怎樣的人格方才可算是“德”呢?怎樣的事業方才可算是“功”呢?怎樣的著作方才可算是“言”呢?我且舉下個例。哥侖布發現美洲固然可算得立了不朽之功,但是他船上的水手火頭又怎樣呢?他那隻船的造船工人又怎樣呢?他船上用的羅盤器械的製造工人又怎樣呢?他所讀的書的著作者又怎樣呢? ……舉這一條例,已可見“三不朽”的界限含糊不清了。因為要補足這三層缺點,所以我想提出第三種不朽論來請大家討論。我一時想不起別的好名字,姑且稱他做“社會的不朽論”。(三)社會的不朽論。社會的生命,無論是看縱剖面,是看橫截面,都像一種有機的組織。從縱剖面看來,社會的歷史是不斷的;前人影響後人,後人又影響更後人;沒有我們的祖宗和那無數的古人,又那裡有今日的我和你?沒有今日的我和你,又那裡有將來的後人?沒有那無量數的個人,便沒有歷史,但是沒有歷史,那無數的個人也決不是那個樣子的個人:總而言之,個人造成歷史,歷史造成個人。從橫截面看來,社會的生活是交互影響的:個人造成社會,社會造成個人:社會的生活全靠個人分工合作的生活,但個人的生活,無論如何不同,都脫不了社會的影響;若沒有那樣這樣的社會,決不會有這樣那樣的我和你;若沒有無數的我和你,社會也決不是這個樣子。來勃尼慈(eibnitz )說得好:這個世界乃是一片大充實,其中一切物質都是接連著的。一個大充實裡面有一點變動,全部的物質都要受影響,影響的程度與物體距離的遠近成正比例。世界也是如此。每一個人不但直接受他身邊親近的人的影響,並且間接又間接的受距離很遠的人的影響。所以世間的交互影響,無論距離遠近,都受得著的。所以世界上的人,每人受著全世界一切動作的影響。如果他有周知萬物的智慧,他可。以在每人的身上看出世間一切施為,無論過去未來都可看得出,在這一個現在裡面便有無窮時間空間的影子。從這個交互影響的社會觀和世界觀上面,便生出我所說的“社會的不朽論”來。我這“社會的不朽論”的大旨是:我這個“小我”不是獨立存在的,是和無量數小我有直接或間接的交互關係的;是和社會的全體和世界的全體都有互為影響的關係的;是和社會世界的過去和未來都有因果關係的。種種從前的因,種種現在無數“小我”和無數他種勢力所造成的因,都成了我這個“小我”的一部分。我這個“小我”,加上了種種從前的因,又加上了種種現在的因,傳遞下去,又要造成無數將來的“小我”。這種種過去的“小我”,和種種現在的“小我”,和種種將來無窮的“小我”,一代傳一代,一點加一滴;一線相傳,連綿不斷;一水奔流,滔滔不絕: ——這便是一個“大我”。 “小我”是會消滅的,“大我”是永遠不滅的。 “小我”是有死的,“大我”是永遠不死,永遠不朽的。 “小我”雖然會死,但是每一個“小我”的一切作為,一切功德罪惡,一切語言行事,無論大小,無論是非,無論善惡,—一都永遠留存在那個“大我”之中那個“大我”,便是古往今來一切“小我”。的紀功碑,彰善祠,罪狀判決書,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的惡溢法。這個“大我”是永遠不朽的,故一切“小我”的事業,人格,一舉一動,“一言一笑,一個念頭,一場功勞,一樁罪過,也都永遠不朽。這便是社會的不朽,”大我“的不朽。那邊“一座低低的土牆,遮著一個彈三弦人。”那三弦的聲浪,在空間起了無數波瀾;那被沖動的空氣質點,直接間接衝動無數旁的空氣質點;這種波瀾,由近而遠,至於無窮空間;由現在而將來,由此剎那以至於無量剎那,至於無窮時間:——這已是不滅不朽了。那時間,那“低低的土牆”外邊來了一位詩人,聽見那三弦的聲音,忽然起了一個念頭;由這一個念頭,就成了一首好詩;這首好詩傳誦了許多;人人讀了這詩,各起種種念頭;由這種種念頭,更發生無量數的念頭,更發生無數的動作,以至於無窮。然而那“低低的土牆”裡面那個彈三弦的人又如何知道他所發生的影響呢?一個生肺病的人在路上偶然吐了一口痰。那口痰被太陽曬乾了,化為微塵,被風吹起空中,東西飄散,漸吹漸遠,至於無窮時間,至於無窮空間。偶然一部份的病菌被體弱的人呼吸進去,便發生肺病,由他一身傳染一家,更由一家傳染無數人家。如此輾轉傳染,至於無窮空間,至於無窮時間。然而那先前吐痰的人的骨頭早已腐爛了,他又如何知道他所種的惡果呢?一千五六百年前有一個人叫做範繽說了幾句話道:“神之於形,猶利之於刀;未聞刀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這幾句話在當時受了無數人的攻擊。到了宋朝有個司馬光把這幾句話記在他的《資治通鑑》裡。一千五六百年之後,有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子,——就是我,——看《通鑑》到這幾句話,心裡受了一大感動,後來便影響了他半生的思想行事。然而那說話的范縝早已死了一千五六百年了!二千六七百年前,在印度地方有一個窮人病死了,沒人收屍,屍首暴露在路上,已腐爛了。那邊來了一輛車,車上坐著一個王太子,看見了這個腐爛發臭的死人,心中起了一念;由這一念,輾轉發生無數念。後來那位王太子把王位也拋了,富貴也拋了,父母妻子也拋了,獨自去尋思一個解脫生老病死的方法。後來這位王子便成了一個教主,創了一種哲學的宗教,感化了無數人。他的影響勢力至今還在;將來即使他的宗教全滅了,他的影響勢力終久還存在,以至於無窮。這可是那腐爛發臭的路斃所曾夢想到的嗎?以上不過是略舉幾件事,說明上文​​說的“社會的不朽”,“大我的不朽”。這種不朽論,總而言之,只是說個人的一切功德罪惡,一切言語行事,無論大小好壞,—一都留下一些影響在那個“大我”之中,—一都與這永遠不朽的“大我”一同永遠不朽。上文我批評那“三不朽論”的三層缺點:(一)只限於極少數的人,(二)沒有消極的裁制,(三)所說“功,德,言,”的範圍太含糊了。如今所說“社會的不朽”,其實只是把那“三不朽論”的範圍更推廣了。既然不論事業功德的大小,一切都可不朽,那第一第三兩層短處都沒有了。冠絕古今的道德功業固可以不朽,那極平常的“庸言庸行”,油鹽柴米的瑣屑,愚夫愚婦的細事,一言一笑的微細,也都永遠不朽。那發現美洲的哥侖布固可以不朽,那些和他同行的水手火頭,造船的工人,造羅盤器械的工人,供給他糧食衣服銀錢的人,他所讀的書的著作家,生他的父母,生他父母的父母祖宗,以及生育訓練那些工人商人的父母祖宗,以及他以前和同時的社會,……都永遠不朽。社會是有機的組織,那英雄偉人可以不朽,那挑水的,燒飯的,甚至於浴堂裡替你擦背的,甚至於每天替你家掏糞倒馬桶的,也都永遠不朽。至於那第二層缺點,也可免去。如今說立德不朽,行惡也不朽;立功不朽,犯罪也不朽:“流芳百世”不朽,“遺臭萬年”也不朽;功德蓋世因是不朽的善因,吐一口痰也有不朽的惡果。我的朋友李守常先生說得好:“稍一失腳,必致遺留層層罪惡種子於未來無量的人,——即未來無量的我,——永不能消除,永不能懺悔。”這就是消極的裁制了。中國儒家的宗教提出一個父母的觀念,和一個祖先的觀念,來做人生一切行為的裁制力。所以說,“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父母死後,又用喪禮祭禮等等見神見鬼的方法,時刻提醒這種人生行為的裁制力。所以又說,“齋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又說,“齋三日,則見其所為齋者;祭之日,人室,接然必有見乎其位;週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這都是“神道設教”,見神見鬼的手段。這種宗教的手段在今日是不中用了。還有那種“默示”的宗教,神權的宗教崇拜偶像的宗教,在我們心裡也不能發生效力,不能裁制我們一生的行為。以我個人看來,這種“社會的不朽”觀念很可以做我的宗教了。我的宗教的教旨是:我這個現在的“小我”,對於那永遠不朽的“大我”的無窮過去,須負重大的責任。對於那永遠不朽的“大我”的無窮未來,也須負重大的責任。我須要時時想著,我應該如何努力利用現在的“小我”,方才可以不辜負了那“大我”的無窮過去,方才可以不遺害那“大我”的無窮未來?(跋)這篇文章的主意是民國七年年底當我的母親喪事裡想到的。那時只寫成一部分,到八年二月十九日方才寫定付印。後來俞頒華先生在報紙上指出我論社會是有機體一段很有語病,我覺得他的批評很有理,故九年二月間我用英文發表這篇文章時,我就把那一段完全改過了十年五月,又改定中文原稿,並記作文與修改的緣起於此。 (原載1919年2月15日《新青年》第6卷第2號)


*****



照胡適之先生的家族平均壽命為預期值的估計法.
李約瑟的遺傳不該"長壽"
胡先生晚年也吃點人蔘  還咬斷牙齒  不過他是偶爾為之
依胡先生自己的說法 他的一輩子當二輩子用的
而且是"不朽"的


 長壽者健康之道都只能姑且聽之  陳立夫 101歲
更晚   陳立夫說過他每天沐浴時全身按摩......
 我更欣賞李濟先生講的胡適在外地洗玩澡    必親自清理浴盆等的故事  李濟






李約瑟的長壽秘方,參考: 何丙郁《學思歷程的回憶:科學、人文、李約瑟》 203   李自認為是人蔘之功,可是作者認為是李要寫完《中國科學與文明醫藥篇》《中國科學與文明結論篇》的堅強意志,推動他體內的求生機能。

2016年8月28日 星期日

《乘楯歸來》圖;刀楯、勾欄(欄楯)

 斯巴達之魂 :魯迅 乘楯歸來圖:胡適

YLib 遠流博識網- 胡適留學日記(二)

www.ylib.com/Search/Showbook.asp?BookNo=C1035 - 頁庫存檔

2011年1月1日 – 美國駐希臘公使義憤棄官. 錄《舊約》「以斯拉」一節. 


威爾遜與羅斯福演說之大旨.
 威爾遜.
 「哀希臘歌」譯稿
乘楯歸來圖.  卷五、一一
(The Home Coming, From The Sun (New York))此時事畫真神來之筆。無錢所選 (卷五、四)乃遺之.......。此途當名之曰《乘楯歸來》。海濱老人,美國也 (...老人名Uncle Sam,隱U.S.兩字也),手捧花圈,遙望海中載尸之歸舟,老人垂首,哀戚之容,淒然動人。{註}花圈飄戴上所書"Greater love hath no man",見新約約翰福音》15:13,全文"

John 15:13 KJV - Greater love hath no man than this, 


Greater love hath no man than this, that a man lay down his life for his friends.
思高本: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

記與趣(interest). 
利用光陰 ...

hc的猜
:在古希臘時的軍人,刀盾等都是自備的,屬於自己的財產---所以"乘楯歸來"的意義多一層,即其人其財歸故鄉。也常有盾是金屬製的,用楯字可能不恰當。


乘楯歸來圖.  卷五、一一
(The Home Coming, From The Sun (New York))此時事畫真神來之筆。無錢所選 (卷五、四)乃遺之.......。此途當名之曰《乘楯歸來》。海濱老人,美國也 (...老人名Uncle Sam,隱U.S.兩字也),手捧花圈,遙望海中載尸之歸舟,老人垂首,哀戚之容,淒然動人。{註}花圈飄戴上所書"Greater love hath no man",見新約約翰福音》15:13,全文"

John 15:13 KJV - Greater love hath no man than this, 


Greater love hath no man than this, that a man lay down his life for his friends.
思高本: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

記與趣(interest). 

利用光陰 ...

hc的猜
:在古希臘時的軍人,刀盾等都是自備的,屬於自己的財產---所以"乘楯歸來"的意義多一層,即其人其財歸故鄉。也常有盾是金屬製的,用楯字可能不恰當。

第17節:第三章在大海彼岸(5),在歷史找尋“靈魂共振”:魯迅傳,劉再復 ...tw.hjwzw.com/Book/Read/11449,2526384 - 頁庫存檔

2010年11月27日 – 她們激勵男子勇赴沙場,往往不顧危險地送丈夫、兒子到激戰的前沿,然后祝福說:"愿汝攜楯而歸來,不然,則乘楯而歸來"。

斯巴達人的尚武愛國精神實在是動人心弦,特別是那些斯巴達的婦女,她們愛國的凜然之氣真是氣沖霄漢。她們激勵男子勇赴沙場,往往不顧危險地送丈夫、 兒子到激戰的前沿,然后祝福說:"愿汝攜楯而歸來,不然,則乘楯而歸來"。

有一個普通的母親,生了八個兒子,在斯巴達與蔑士尼亞的戰爭中,全部壯烈殉難。 戰爭結束后,斯巴達為死難的將士奏樂招魂。在招魂時,這位母親不僅不流一滴眼淚,而且高聲地、自豪地祝愿祖國說:"斯巴達乎,斯巴達乎,吾以愛汝之故,故生彼八人也。"(參見梁啟超《斯巴達小志)祖國呵,祖國呵,正因為愛你,我才生出了八個孩子呵!這種對祖國的偉大之愛,為祖國獻身的神聖精神,正是感動天 下的"斯巴達之魂",魯迅所鼓動的正是這種偉大的靈魂。

《斯巴達之魂所描寫的,正是留尼達士王(魯迅譯為"黎河尼陀")率領三百名斯巴達將士和七千希臘盟軍,與波斯王率領的數萬波斯侵略軍決戰于 溫泉門的壯烈景象。斯巴達軍在我寡敵眾的形勢下,大無畏,大無敵,"臨敵而笑,結怒欲沖冠之長髮,以示一瞑不視之決志",而留尼達士王更是抱著"王不死則 國亡"的為國戰死的決心,和全軍將士以待強敵,以待戰死。戰爭開始后,征塵滿天,兵氣蕭森,波斯軍以潮鳴電掣之勢發動進攻,而斯巴達軍扼守險要,奮勇殺 敵。留尼達士王身先士卒,策馬露刃,在動地的金鼓聲中與敵軍展開廝殺。頓時,"吶喊格擊,鮮血倒流,如鳴潮飛沫,奔騰噴薄于荒磯"。波斯軍"無數死于刃, 無數落于海,無數蹂躪于后援",遍野橫尸。然而,最后斯巴達軍終于寡不敵眾,刃碎鏃盡,國王戰死,全軍覆沒。魯迅對此高聲禮贊:"巍巍乎溫泉門之峽,地球 不滅,則終存此斯巴達之魂。"



2.   部首 木 部首外筆畫 9 總筆畫 13
注音一式 ㄕㄨㄣˇ
漢語拼音 sh 注音二式 shu

欄杆的橫木,泛指欄杆。宋˙黃銖˙江神子˙秋風嫋嫋夕陽紅詞:「獨上高樓三百尺,憑玉,睇層空。」
Ken Su:
勾欄,跟欄楯意思一樣。又寫成「鉤欄」。
不分別的話,「勾欄」就是「欄杆、闌干」,
細分的話,欄干」(最上面是一條橫桿,其下都是直立的小木棍)勾欄」則是橫直交叉。直的是「欄」,橫的是「楯、」。
上圖是欄杆、闌干,下圖為勾欄。
一般正常人家不會把欄杆作太多雕飾,只有妓院有勾欄,所以稱之為「勾欄、勾闌」。
西元398年的翻譯:《中阿含經》卷14〈王相應品 1〉:「彼池周匝有四寶鉤欄金、銀、琉璃及水精,金欄銀鉤,銀欄金鉤,琉璃欄水精鉤,水精欄琉璃鉤。」(CBETA, T01, no. 26, p. 515, c10-12)



古代用來抵禦敵人兵刃及保護自己的兵器。通「盾」。宋書˙卷五十一˙長沙王道憐傳:「有質幹,善於用短。」

這是西元398年的翻譯:
《中阿含經》卷25〈因品 4〉:「或執刀楯入在軍陣,或以象鬪,或馬、或車,或以步軍,或以男女鬪,彼當鬪時,或死、或怖,受極重苦。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往奪他國,攻城破塢,共相格戰,打鼓吹角,高聲喚呼,....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著鎧被袍,持矟弓箭,或執刀楯入村、入邑、入國、入城,穿牆發藏,劫奪財物,斷截王路,或至他巷,壞村、害邑、滅國、破城。」(CBETA, T01, no. 26, p. 586, c23-p. 587, a9)
《中阿含經》卷52〈大品 2〉:「彼於爾時忍刃、楯、[*]矟、鉾、戟、斧、鉞、喚呼高聲,若嘯吹螺、擊鼓」(CBETA, T01, no. 26, p. 758, a13-15)
[*3-1]矟=銷【聖】*。
這是西元443年的翻譯:
《雜阿含經》卷38:「遙見央瞿利摩羅手執刀楯走向」(CBETA, T02, no. 99, p. 280, c24-25)

2016年8月27日 星期六

詹宏志:對我有特別大影響的作者是胡適和李敖

「對我有特別大影響的作者是胡適和李敖,那個時代代表的是理性和求知的企圖。李敖後期不是這個形象,我年輕的時候是的。這兩個人寫作都很有感染力,文字明朗,這解釋了為什麼我寫文章沒有太多隱晦的表達,我都是盡我所能寫得很清楚,用比較簡單的語言寫出來,這個基調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
我在初高中很努力地學習幾種文體,我能完全寫胡適體的文章,也能寫李敖體的文章,我也可以寫新約聖經體的文章。我寫李敖式的文章非常熟練,後來我有機會編李敖作品集的時候,我寫出版序,給李敖看的時候,他有一兩分鐘的錯愕,說我不記得寫過這個文章......」(詹宏志)

2016年8月25日 星期四

重讀:胡適 《差不多先生傳》1919




一則笑話 "阿拉會護佑" (日文)--- 結構與胡適之先生的差不多先生類似, 所以胡適是否受此影響呢?2013.5.3


 胡適 "醫馬和醫人也差不多"--此引文可能是以訛傳訛。


《差不多先生傳》,胡適創作的一篇傳記題材寓言,諷刺了當時中國社會那些處世不認真的人。(全文原載於民國八年出版的《新生活》雜誌  第二期)



  你知道中國最有名的人是誰?

      提起此人,人人皆曉,處處聞名。他姓差,名不多,是各省各縣各村人氏。你一定見過他,一定聽過別人談起他。差不多先生的名字天天掛在大家的口頭,因為他是中國全國人的代表。


      差不多先生的相貌和你和我都差不多。他有一雙眼睛,但看的不很清楚;有兩隻耳朵,但聽的不很分明;有鼻子和嘴,但他對於氣味和口味都不很講究。他的腦子也不小,但他的記性卻不很精明,他的思想也不很細密。


      他常說:“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


      他小的時候,他媽叫他去買紅糖,他買了白糖回來。他媽罵他,他搖搖頭說:“紅糖白糖不是差不多嗎?”


      他在學堂的時候,先生問他:“直隸省的西邊是哪一省?”他說是陝西。先生說:“錯了。是山西,不是陝西。”他說:“陝西同山西,不是差不多嗎?”


      後來他在一個錢舖裡做伙計;他也會寫,也會算,只是總不會精細。十字常常寫成千字,千字常常寫成十字。掌櫃的生氣了,常常罵他。他只是笑嘻嘻地賠小心道:“千字比十字只多一小撇,不是差不多嗎?”


      有一天,他為了一件要緊的事,要搭火車到上海去。他從從容容地走到火車站,遲了兩分鐘,火車已開走了。他白瞪著眼,望著遠遠的火車上的煤煙,搖搖頭道:“只好明天再走了,今天走同明天走,也還差不多。可是火車公司未免太認真了。八點三十分開,同八點三十二分開,不是差不多嗎?”他一面說,一面慢慢地走回家,心裡總不明白為什麼火車不肯等他兩分鐘。


      有一天,他忽然得了急病,趕快叫家人去請東街的汪醫生。那家人急急忙忙地跑去,一時尋不著東街的汪大夫,卻把西街牛醫王大夫請來了。差不多先生病在床上,知道尋錯了人;但病急了,身上痛苦,心裡焦急,等不得了,心裡想道:“好在王大夫同汪大夫也差不多,讓他試試看罷。”於是這位牛醫王大夫走近床前,用醫牛的法子給差不多先生治病。不上一點鐘,差不多先生就一命嗚呼了。差不多先生差不多要死的時候,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活人同死人也差……差……差不多,……凡事只要……差……差……不多……就……好了,… …何……何……必……太……太認真呢?”他說完了這句話,方才絕氣了。



      他死後,大家都稱讚差不多先生樣樣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說他一生不肯認真,不肯算帳,不肯計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於是大家給他取個死後的法號,叫他做圓通大師



      他的名譽越傳越遠,越久越大。無數無數的人都學他的榜樣。於是人人都成了一個差不多先生——然而中國從此就成為一個懶人國了。









編輯本段創作背景 

胡適是現代雜文的最初創作者之一。民國七年,他在《新青年》雜誌發起「什麼話」專欄,輯錄摘引當時報刊上令人發笑或感嘆的材料,加上一、二句點睛式評語,或根本不加評論,直斥之曰「什麼話」。這種雜文簡便犀利,有利於迅速揭露悖論謬說,曾被許多刊物仿效,產生相當大的影響。他還以天風鐵兒等筆名,發表過不少雜感、短評、短論、寓言及一些通訊、序跋等,或論時事,或悼友人,或抒感懷,雖然內容尖銳,但文字優美,影響頗大,《差不多先生傳》即此類雜文中之一篇。



2016.8.26


昨天談到理性,其實想談的是《童年與解放》一書中,我努力要說明的「整體理性」。不過等有空時,再慢慢聊吧。
先談昨天提到的「差不多先生」。重讀一遍胡文,還是覺得很契合今日的華人社會,尤其最後第二段。這不就是台灣目前還普遍存在的現象?尤其在中老年人的身上?
胡適這篇舊文,值得臉友們也花幾分鐘重讀。
另外,感謝臉友Lungyi Tseng 的修正。原來我把作者誤寫成魯迅,自己成了差不多先生。:)
/黃武雄 2016/08/26
「「「差不多先生傳 胡適
你知道中國最有名的人是誰?提起此人,人人皆曉,處處聞名,他姓差,名不多,是各省各縣各村人氏。你一定見過他,一定聽過別人談起他,差不多先生的名字,天天掛在大家的口頭,因為他是中國全國人的代表。
差不多先生的相貌,和你和我都差不多。他有一雙眼睛,但看的不很清楚;有兩隻耳朵,但聽的不很分明;有鼻子和嘴,但他對於氣味和口味都不很講究;他的腦子也不小,但他的記性卻不很精明,他的思想也不細密。
他常常說:「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
他小時候,他媽叫他去買紅糖,他買了白糖回來,他媽罵他,他搖搖頭道:「紅糖,白糖,不是差不多嗎?」
他在學堂的時候,先生問他:「直隸省的西邊是哪一省?」他說是陝西。先生說:「錯了,是山西,不是陝西。」他說:「陝西同山西,不是差不多嗎?」
後來他在一個錢鋪裏做夥計;他也會寫,也會算,只是總不會精細;十字常常寫成千字,千字常常寫成十字。掌櫃的生氣了,常常罵他,他只笑嘻嘻地賠小心道:「千字比十字多一小撇,不是差不多嗎?」
有一天,他為了一件要緊的事,要搭火車到上海去,他從從容容地走到火車站,遲了兩分鐘,火車已開走了。他白瞪著眼,望著遠遠的火車上的煤煙,搖搖頭道:「只好明天再走了,今天走同明天走,也還差不多;可是火車公司未免太認真了。八點三十分開,同八點三十二分開,不是差不多嗎?」他一面說,一面慢慢地走回家,心裏總不很明白為甚麼火車不肯等他兩分鐘。
有一天,他忽然得一急病,趕快叫家人去請東街的汪先生。那家人急急忙忙跑去,一時尋不著東街的汪大夫,卻把西街的牛醫王大夫請來了。差不多先生病在上,知道尋錯了人;但病急了,身上痛苦,心裏焦急,等不得了,心裏想道:「好在王大夫同汪大夫也差不多,讓他試試看罷。」於是這位牛醫王大夫走近前,用醫牛的法子給差不多先生治病。不上一點鐘,差不多先生就一命嗚呼了。
差不多先生差不多要死的時候,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活人同死人也差……差……差……不多,……凡事只要……差……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太認真呢?」他說完了這句格言,就絕了氣。
他死後,大家都很稱讚差不多先生樣樣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說他一生不肯認真,不肯算帳,不肯計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於是大家給他取個死後的法號,叫他做圓通大師。
他的名譽愈傳愈遠,愈久愈大,無數無數的人,都學他的榜樣,於是人人都成了一個差不多先生。──然而中國從此就成了一個懶人國了。」」」

永遠の未完- -大拙沒後五十年にあたつて;鈴木大拙的書和情:鈴木大拙舘;東慶寺の墓所......


永遠の未完
         --大拙沒後五十年
小川 隆

図書
2016年7月 第809号
目次

岩波書店發行的雜誌: 『図書』(月刊) 7 2016 (


鈴木大拙館 - 金沢文化振興財団
www.kanazawa-museum.jp/daisetz/
金沢が生んだ世界的・仏教哲学者である鈴木大拙(D. T. Suzuki)。その書や写真・著作を通し鈴木大拙の考えや足跡を広く伝える文化施設。大拙を「知る」「学ぶ」、そして


曾成德新增了 3 張新相片 — 和 Wu Kt鈴木大拙館
20150714_Wish You Were Here
鈴木大拙舘
向日本禪學大師致敬
谷口吉生先生作品





鈴木大拙美術館 顯示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ipA1XM5qZU

鎌倉古寺百選ー鈴木大拙師の「松ヶ岡文庫」がある東慶寺の墓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BGZrXwNeo0


鈴木大拙的書D.T.Suzuki

鈴木大拙的生平與思想
秋月龍珉原著 邱祖明譯. a台北市: 天華 1979 民68

禪與華嚴是中國的兩偉大發明 鈴木大拙將其傳播到全世界

1930年代 鈴木大拙訪華 撰 中國佛教印象記 東京:森江 昭和九年1934


鈴木大拙1934年訪華期間與胡適合影


鈴木大拙禪論集: 歷史發展 徐進夫譯 台北:志文 1986
  • Essays in Zen Buddhism: First Series (1927), New York: Grove Press.

本書並有胡適在泰晤士報的書評 他建議鈴木注意敦煌史料 從此兩人結緣 吃過不少次 sukiyaki ....


2016年8月22日 星期一

嚴耕望先生誕辰100週年;《治史三書》增《錢穆傳》




嚴耕望: 我們彼此都感到很投契1957/ 1959/ 1961.余英時:敬悼嚴耕望學長、與錢穆及余英...

治史三書





严耕望:钱穆的后半生
M.THEPAPER.CN

著名歷史學家嚴耕望的《治史三書》包括《治史經驗談》《治史答問》《錢穆賓四先生與我》三部分,該書被認為是“金針度人的治學入門書”(虞云國語),“所論處處針對學子所需,實在而具體”(羅志田語),自初版即受到學界重視。今年是嚴耕望先生誕辰100週年,《治史三書》增訂再版,其中新增了2萬字《錢穆傳》,(澎湃新聞摘)



穆到江南任教,唐君毅亦在校。為兩人論交之始。三十八年春皆應廣州私立華僑大學聘,旋隨校遷香港。穆在廣州,曾訪陳寅恪、楊樹達等,寅恪外出,僅晤其夫人,又從君毅訪熊十力,諸人皆不欲離國境。蓋八年抗戰之後,多數知識分子憚於流離,而於共黨政權咸抱憧憬心態。一日街頭偶遇張其昀,雲擬於香港創辦學校,堅邀與謝幼偉、崔書琴等共襄其事。及到港,其昀先應總統蔣中正召赴台北,幼偉等續籌辦校事,定名亞洲文商書院,內定穆為院長。穆自度不能英粵兩語,甚感為難,但已向教育司立案,只得勉承。而幼偉突因事赴南洋,書琴亦去台北,乃邀君毅與新知張丕介共同效力。
亞洲書院以三十八年十月開學,夜間上課。明年秋別創日校,擇址九龍深水埗桂林街,曰新亞書院。其宗旨在上溯宋明講學精神,旁採西歐導師制度,揭櫫人文主義,溝通東西文化。故其課程首重通識,再求專長。其教學,除堂授基本課程外,採導師制度,以導師之整體學養為學生作親切指導。始創期僅文史、哲教、經濟、商學四系,稍後擴充,分文理商三學院,文院轄中文、歷史、哲學社會、英國語文、藝術五系,理院轄數學、生物、物理、化學四系,商院轄經濟、商學、工商管理三系。初期教授僅穆與君毅、丕介等數人,稍後有趙冰、吳俊升、任泰、劉百閔、羅香林、張維翰、梁寒操、衛挺生、陳伯莊、程兆熊、楊汝梅等陸續來校,或純盡義務,成為當時國內學人來港者之一薈萃地,故亦特為香港教育司所重視。學生多為流亡青年,多得免費。學校課程之外,週末舉行公開學術講座,校外來聽者常七八十人。
學校初期經費僅恃新交滬商王岳峰支持,但王非富商,事不能久。其時香港有創第三黨之醞釀,聞由美國支持,屢邀穆參加,皆堅拒不應。一日,創黨活動中之某君來談,願獨力支持新亞經費,穆亦緩卻之。惟學校經費實已瀕絕境,同人乃促穆赴台北,冀獲支援,遂有一九五〇年冬台北之行。承各方宴詢校政,總統蔣中正邀晤餐聚,囑總統府月撥三千港元供臨時之用。事定,應邀至台灣中南部各學校與陸海軍校講演;北歸又在師範學院講文化學大義,在“國防部”總政治部講中國歷史精神,後皆增補出版。而《人生十論》亦就各校講詞整理而成。一九五一年秋撰《中國思想史》。其冬復到台北。明年春應“總統府”戰略顧問委員會邀講中國歷代政治得失,後出書,甚為海內外學人所重。蓋此書雖不甚精,但別具慧眼,以淺顯語辭,闡發中國傳統政治內蘊之幽光,殊多勝處,為前此政書與時賢講論者所不逮。是年四月十六日,應朱家驊之邀,為聯合國中國同志會作例行講演,講壇設淡江學院新建驚聲堂。講詞方畢,屋頂水泥塌落,聽講者立法委員柴春霖重傷不治,穆亦頭破昏迷,幸能康復,時年五十八。
穆在台講學受傷,而學校亦面臨兩大困難。其一,新亞校歌云“手空空,無一物”,“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此為穆領導一群流亡學人辦學之真實精神,創校以來,奔走乞援,時有山窮水盡之懼。其二,是年香港政府頒布條例,私立學校皆須向工商署登記為商業營利企業,此絕違新亞教育之崇高理想,穆謂,新亞同仁枵腹從公,為教育理想而奮鬥,若自承商業營利,乃中國文化之污點,故寧可停辦,不能苟全。經大律師趙冰向高等法院奮力爭取經年,至明年夏,終獲法院與港督特案批准為不牟利學校,乃香港私校之一創格。同時經費亦漸有轉機。蓋新亞學人艱毅奮鬥之精神,漸引起香港社會與美國文教人士之欽敬,一九五二、五三年間先有亞洲協會代表艾維(James Ivy)主動協助經費,繼有耶魯大學教授盧定(Harry Rudin)代表雅禮協會與新亞協議,作全面支持。時稍後於不牟利登記事。兩項困難獲得解決,新亞前途始漸穩定。
一九五四年夏,穆應蔣經國邀至台北,在救國團講演,題為中國思想通俗講話。明年秋,又應“教育部”之邀,率團至日本報聘訪問,歷訪東京、京都、奈良諸地,在兩京大學作公開講演,深感日本上下對於侵華戰爭殊無悔意,而日本社會則在大變化中,左傾趨向,大堪警惕。其後定居台北,复兩度往日韓訪問,獲讀韓國多家理學書,歸來有所述作。
是年秋,新亞在嘉林邊道增租新舍,兩處上課。旋復由盧定洽得福特基金會捐款建校舍,擇址農圃道,由港府撥地興工,一九五六年落成。新亞自一九五〇年創校,至此六年,始有自建校舍。

穆辦學,意在宏揚中國文化,初期雖經費無著,僅創辦系院,但無時不思積極籌辦研究所,期能培育專才,步入研究之路。至一九五三年,獲亞洲協會支持,開始籌辦,設址太子道。一九五五年春,哈佛燕京學社社長賴謝夫(Edwin O. Reischauer)來港,始全力支持在嘉林邊道正式開辦招生,並專款購置圖書,出版《新亞學報》。新亞創辦初期,無力購書,至此始設圖書館;新舍落成,圖書館面積七千餘平方呎,為全校各部門之最,迄穆離任,圖書存藏除雜誌期刊外,逾十萬冊,內有明版、手稿、初刊等珍籍。蓋穆以為一校之靈魂在圖書,故建校以圖書館為中心,極力搜求備用也。研究所即設圖書館上層。學生畢業,擇優留所任助理研究員,為期五年,俾能潛心建立基礎;今分佈海外大學任教者數十人。而《學報》為當時香港唯一大型學術性期刊,選刊師生重要論著。學生有成,《學報》享譽,遂漸奠定新亞在國際學術界之地位。永久性校舍落成,國際地位提升,自此新亞前途始步上康莊大道。
穆辦新亞,雖獲美國多方協助,但以儒家教育理想為宗旨,故校內懸掛孔子畫像。雅禮代表建議,並掛耶穌基督像,穆以新亞非教會學校,斷然否決。
其時,香港私立書院七八所,惟穆所辦新亞獲美國多方面作財力支持,深為港府所注意,遂於一九五五年香港大學畢業禮中頒贈名譽博士學位,以示尊重。
穆原配早逝,民國十八年,續姻張氏,與諸子女皆留大陸。穆戰時避地滇川,大陸易幟,流寓香港,皆獨居無侶,生活維艱。至一九五六年春與胡美琦締婚,生活始上軌道。胡氏出江西南昌大家,先就讀廈門大學,隨家避地香港,就學新亞,旋至台灣,任職台中師範圖書館。穆在台講演受傷,赴台中休養,胡氏每日抽暇伴侍,遂漸萌感情,後畢業於台北師範大學,復來香港,得日常相見,終結連理。
香港居民以華人為主,而無華語大學,教育輿論各界早有呼籲。其時新亞既獲美國多方面協助,美國各教會旋又支持創辦崇基書院,亞洲協會亦資助其他五所私立書院,合併為聯合書院,一九五九年,香港政​​府鑑於此種情勢,遂有集合三校創辦公立大學之議。惟新亞同人多持異見,穆以為新亞建校,本供流亡青年就學機會,今時局已定,為諸生前途計,應交港府負責;且自感精力日衰,宜當擺脫行政。參加大學之議遂定。

一九五九年,崇基、新亞、聯合三院組成香港中文大學。
一九六〇年正月,穆應耶魯大學之邀在其東方學系講學半年,由李田意翻譯,故能暢所欲言。課外多暇,續撰《論語新解》。學期結束,耶魯特頒贈名譽博士學位,並請李田意在典禮中以華語作介紹,為耶魯典禮中未嘗有之先例。
穆旅美期間,曾遊波士頓、紐約、華盛頓、芝加哥,在哈佛東方研究所、哥倫比亞丁龍講座、中美文化協會、芝加哥大學講演,由芝加哥經大峽谷,到舊金山、西雅圖,折返芝加哥至水牛城,遊尼加拉大瀑布,轉赴加拿大多倫多,復返美東紐約,中途作千島遊,再由紐約至英國,踐離港前之約,與富爾敦爵士(Lord John Fulton)商創辦大學事,為校長用人,數度爭持,定議聘任華人。後乃遍遊倫敦諸勝,深感民情保守,而社會閒逸,與美迥異。及轉巴黎,乃感民風閒逸,又勝於英。會學校函促速歸,乃急轉羅馬回港;擇居沙田西林寺後和風颱,面臨海澨如平湖,風光儼如江南。其時富爾敦又來港,議校名,穆謂不如迳名中文大學,眾無異議。大學以一九六三年十月成立,新亞為基本成員學院。
穆自中年以後本已無意行政,其辦新亞,實出一時之計,故早欲引退。但念“儒家處世,必求有一本末終始之道”,“既已作始,必有一終。”此時新亞不但創校之艱難階段已過,且三院十二系及研究所、圖書館皆具規摸,根基既固,前途發展亦可穩定無虞,乃向董事會提出辭呈,未獲通過;明年夏,再度請辭,董事會知不可留,遂定議休假一年,明年卸任。穆自辦亞洲文商書院,至新亞辭職,十六年間,為其平生最忙碌時期,學術研究,較前顯有遜色。至此始復能杜門研作,再創新猷。
穆幼年就讀果育小學,從顧紫翔受《大學章句序》,自後於朱學體悟日深,常思作透實研討。一九六四年休假之始,即暫移居青山灣鄉村小樓,幽靜尤勝沙田,擬定退休生活計劃,首為撰寫《朱子新學案》。一九六五年夏,南洋大學商聘出任校長,馬來亞大學亦邀講學,穆不欲再涉行政,遂應馬來亞之聘;惟不勝南國濕氣,胃病復發,明年二月即返香港,仍寓沙田舊址。至一九六七年十月遷寓台北。承“總統”蔣中正禮遇,於士林外雙溪,築庭園小樓,背山臨溪,署榜素書樓。蓋幼居五世同堂大宅之素書堂側,故以名新居。明年七月以最高票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象徵中國文史學界不同學派之結合,尤具重大意義。
鄉居多暇,獲哈佛專案研究費,悉心撰寫《朱子新學案》,前後七年成書,自謂不卸新亞校政,絕不能成此專著。穆治學本擅考證,中年以後,為矯時弊,強調通識。此書為其晚年大著作,以考證之功夫成其通識之意境,書成複挈要匯通為《提綱》一篇,更見精卓。楊聯陞讀之,讚歎不置,謂穆治中國學術思想史,“博大精深,並世無能出其右者”。聯陞為國際漢學批評名家,態度向極嚴肅,定非虛美。凡能於中國學術思想史略有認識者亦當不河漢斯言!近有所謂新儒家學派者,或列穆名。實則穆為傳統正宗儒家,故特重歷史傳統文化,而於前代學人最重朱子,故專題研究,成此巨著。其傳統儒家之本質於此兩事,尤可顯見。若新儒家者,倡言道學,以道統自居,跡近宗教,已遠離傳統儒家之務實精神;穆立身治學,絕非其類也。



楊聯陞在新亞書院。

學案既成,遂應張其昀之約,任中國文化學院史學研究所教席,在家授課,台灣大專師生多人旁聽,成《中國史學名著》與《雙溪獨語》等書。复應蔣复璁之約任故宮博物院特聘研究員。院在素書樓對面,每日到院讀《四庫全書》中宋元明理學家諸集,續有撰述,成《孔子傳》與《理學六家詩鈔》等書。穆不常作詩,但好讀古人詩集。以為“吟前人詩,如出己肺腑,此亦人生一大樂趣”。其於前代詩家,特重淵明,自謂“性偏剛進,陶詩閒適,高明柔克,實於自己偏處求補”。而此《詩鈔》,亦皆取心境恬淡胸懷灑落之作,示學者以“進窺理學一新門徑”。其時又自編平生有關中國思想論著為《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分時代為八冊;唯《莊老通辨》、《兩漢經學今古文平議》、《中國學術通義》等仍各獨立為書。
一九七七年,穆年八十三,胃痛劇作,幾不治。明年春漸愈,但兩目失明。會新亞創設錢穆講座,懇邀為首次主講人,情不能卻,題為“從中國歷史看中國民族性及中國文化”。又明年,新亞創校三十年紀念,復到香港,前時熱心協助新亞之盧定,亦來港與會,把晤言歡,回念前塵,感慨不已!
一九八〇、八一年,复兩度到港,獲與留居大陸三子拙、行、遜,兩女易、輝,及長姪偉長先後相見。三十餘年海天違隔,幸能一晤。一九八四年秋,穆復到港,在港門人為慶祝九十壽辰,大陸子女與孫松、孫女婉約亦得來會,其時精神仍甚健旺。一九八九年九月二十八日為新亞創校四十週年,穆以九十五高齡,仍能應邀到港與會,於個人,於新亞,皆大可欣喜事,但健康已大不如前!
一九八六年,穆九十二歲生辰,在素書樓講最後一課,吿別杏壇,“總統”蔣經國念穆學林泰斗,民之碩望,特禮聘為“總統府”資政,以表尊學崇德之忱。一九九〇年五月遷寓台北市區內杭州南路新居,勞碌一生,至此始有自置寓所。
穆年七十時,已患青光眼,目力日衰,終至失明。但一向下筆千言,字甚工整,極少改訂,晚年目盲,展紙落筆,亦僅偶有疊字,故仍能撰述,惟不能親改,必賴夫人誦讀,口授訂正,是以仍能著述不輟,最後出書曰《晚學盲言》,雖云自謙,亦屬紀實。
穆壯年時代,雖體魄強健,但為傳統書生,不能自理生活。抗戰期間,輾轉後方,無家人照料,常致胃病肆發,苦受折磨;及香港成婚,生活始上軌道。夫人篤愛情深,又心向學術,以為維護夫君健康,即為學術盡一分神聖責任,故於起居飮食,精心照顧;意趣情懷,體貼入微。伉儷情濃,老而彌篤;舊新友生,同聲歸美。及穆年近期頤,腦力衰耗,時失記憶,且乏食慾,夫人千慮百計,尋醫進藥,期能延年於萬一。但年事已高,心力衰竭,終以一九九〇年八月三十日上午九時許,安詳中一瞑不視,享年九十六。魁斗星沉,國府褒揚,士林震悼!明年一月歸葬於太湖西山之俞家渡石皮山。
一九七四年,穆年八十,生辰之前,偕夫人南游,寓梨山、武陵農場等地,撰《八十憶雙親》,後又撰《師友雜憶》。此兩《憶》,不僅為穆之自傳;其前半且為清末民初江南社會教育文化風貌之珍貴實錄,穆一生行誼思想意識亦正由此一環境誘育而成。而觀穆行誼,終其一生雖一介書生,但治學之暇,喜遊歷,醉心大自然山水幽寧中,得人生至趣;又於棋管遊藝無所不愛;交遊頗廣,論議敏健,先後辦學,一以理想為依歸。兼此諸端,可謂多采多姿,亦可謂學林一異人!惟其最成功之一面,仍在史學研究。

綜觀穆一生治學,少年時代,廣泛習讀中國古籍,尤愛唐宋韓歐至桐城古文,後漸趨向學術研究。壯年以後,偏向史學發展,故史學根基特為廣闊,亦極深厚。再就其治學途徑程序言,先由子學入門,壯年時代,最顯著成績偏在考證功夫;中年以後,以通識性論著為重。但不論考證或通識論著,涉及範圍皆甚廣泛,如政治,如地理,亦涉社會與經濟,惟重心觀點仍在學術思想,此仍植基於青年時代之子學愛好。是以常強調學術領導政治,學統超越政統。
近七十年來,中國史壇甚盛,名家大師輩出。論根柢深厚、著作宏富,不僅穆一人;但其才氣磅礴,識力深透,文章勁悍,幾無比倫。直到晚年,後輩學人從其問學,仍常感其思如泉湧,隨時提出新觀點;退而思之,亦多有理據​​,非恣意想像之說。縱或感其論點如天馬行空,難可捉摸,但仍富啟發性,好學深思者,聽其言,讀其書,不論能否領受,皆可獲啟示,當別開蹊徑,不能執著,拘守成規,此為其著作除建立本身論點外,對於史學教育之另一貢獻,殊為難能!
穆自民國二十年代,驟躍居史壇前列,聲譽日隆,於同輩中年齒最少,而年壽最永,其謝世亦標識同輩史壇之落幕。民國以來,史家述作甚豐,穆著述尤富,遍涉中國文史哲藝,諸多別識,今後學人含英咀華,必將有更深遠之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