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27日 星期三

從胡適 1934.3.24日記說起;日本是否有可能功取阿拉斯加?


胡頌平的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1934年3月15,只記一條:開始寫〈說儒〉,就直接跳到25日。
其實,胡適之先生3月15~24日都有日記。


浮(9)超過。《書‧泰誓中》:“惟受罪浮于桀。”孔傳:“浮,過。”《禮記‧表記》:“后稷天下之為烈也,豈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於名也。”《新唐書‧韓休傳》:“今商州紅崖冶產銅,而洛源監久廢,請鑿山取銅,即治舊監,置十鑪鑄之,歲得錢七萬二千緡,度費每緡九百,則得可浮本矣。”浮於桀紂

胡適日記1934.3.23
我雖為阮、嵇諸人辯護,但也承認古人說何晏、王弼「罪浮於桀紂」之說。亦非無理由。中國士大夫整齊嚴肅之風氣至魏晉而大崩壞。後來理學時代雖欲中興之而終不能 ...


何晏(196年-249年)與王弼代表的「玄論派」有何理論貢獻.....




24日雖然沒記學問上比記,卻可知道當時北方地方戰事,已及友人情況。

25日說上午見客十餘人......



1934.3.24



看1934年3月24日美國某雜誌封面,已有參議員在談日本是否有可能功取阿拉斯加?
當時,似乎有"日美終須一戰"的想法。
這鑄下日本約十年之後差點亡國......

今日的中共是昔日的日本嗎?

https://hushihhc.blogspot.com/2019/03/1934324.html



Historical Events


  • U.S. Congress passes the Tydings-McDuffie Act, declaring the Philippines independent after a period of 10 years

2019年3月25日 星期一

胡適之先生的車子和司機


中研院的車子和司機是公家的.......

1920年代,胡適之先生是北京城中有車有司機的。這方面,還沒看過他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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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照片(台大醫院)、文星封面












圖像裡可能有1 人、微笑中

2019年3月21日 星期四

BBC 香港 訪林語堂,播於 Radio Hongkong (1957年5月29日香港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圖片)

1957年5月29日香港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933年8月6日起這段時間 胡適之:演講、參訪芝加哥的世界博覽會......、魯迅




參訪芝加哥的世界博覽會
1933
Weimer Pursell





1933.6.18 胡適之先生由上海赴美(芝加哥大學The Haskell Lectures 及Haskell 基金會之世界六大宗教之學家3講,都有刊登2書內、加(太平洋基金會,會後與陳哲衡回其母校 Vassar College 演講)
這段時間,獨立評論是其主要關心刊物。由重外交.......









關於翻譯《一個人的受難》序
作者:魯迅
1933年8月6日
祝《濤聲》


    本作品收錄於:《南腔北調集
    本篇最初印入一九三三年九月上海良友圖書印刷公司出版的《一個人的受難》。
      「連環圖畫」這名目,現在已經有些用熟了,無須更改;但其實是應該稱為「連續圖畫」的,因為它並非「如環無端」,而是有起有訖的畫本。中國古來的所謂「長卷」,如《長江無盡圖卷》,如《歸去來辭圖卷》,也就是這一類,不過聯成一幅罷了。
      這種畫法的起源真是早得很。埃及石壁所雕名王的功績,「死書」所畫冥中的情形,已就是連環圖畫。別的民族,古今都有,無須細述了。這於觀者很有益,因為一看即可以大概明白當時的若干的情形,不比文辭,非熟習的不能領會。到十九世紀末,西歐的畫家,有許多很喜歡作這一類畫,立一個題,製成畫帖,但並不一定連貫的。用圖畫來敘事,又比較的後起,所作最多的就是麥綏萊勒。我想,這和電影有極大的因緣,因為一面是用圖畫來替文字的故事,同時也是用連續來代活動的電影。
      麥綏萊勒(Frans Masereel)是反對歐戰的一人;據他自己說,以一八九九年七月三十一日生於弗蘭兌倫的勃蘭勘培克(Blankenberghe in Flandern),幼小時候是很幸福的,因為玩的多,學的少。求學時代是在干德(Gent),在那裡的藝術學院裏學了小半年;後來就漫遊德,英,瑞士,法國去了,而最愛的是巴黎,稱之為「人生的學校」。在瑞士時,常投畫稿於日報上,摘發社會的隱病,羅曼羅蘭比之於陀密埃(Daumier)和戈耶(Goya)。但所作最多的是木刻的書籍上的插圖,和全用圖畫來表現的故事。他是酷愛巴黎的,所以作品往往浪漫,奇詭,出於人情,因以收得驚異和滑稽的效果。獨有這《一個人的受難》(Die Passion eines Menschen)乃是寫實之作,和別的圖畫故事都不同。
      這故事二十五幅中,也並無一字的說明。但我們一看就知道:在桌椅之外,一無所有的屋子裡,一個女子懷著孕了(一),生產之後,即被別人所斥逐,不過我不知道斥逐她的是僱主,還是她的父親(二)。於是她只好在路上彷徨(三),終於跟了別人;先前的孩子,便進了野孩子之群,在街頭搗亂(四)。稍大,去學木匠,但那麼重大的工作,幼童是不勝任的(五),到底免不了被人踢出,像打跑一條野狗一樣(六)。他為飢餓所逼,就去偷麵包(七),而立刻被維持秩序的巡警所捕獲(八),關進監牢裡去了(九)。罰滿釋出(十),這回卻輪到他在熱鬧的路上彷徨(十一),但幸而也竟找得了修路的工作(十二)。不過,終日揮著鶴嘴鋤,是會覺得疲勞的(十三),這時乘機而入的卻是惡友(十四),他受了誘惑,去會妓女(十五),去玩跳舞了(十六)。但歸途中又悔恨起來(十七),決計進廠做工,而且一早就看書自習(十八);在這環境裡,這才遇到了真的相愛的同人(十九)。但勞資兩方衝突了,他登高呼號,聯合下工人,和資本家戰鬥(二十),於是奸細窺探於前(二十一),兵警彈壓於後(二十二),奸細又從中離間,他被捕了(二十三)。在受難的「神之子」耶穌像前,這「人之子」就受著裁判(二十四);自然是死刑,他站著,等候著兵們的開槍(二十五)!耶穌說過,富翁想進天國,比駱駝走過針孔還要難。但說這話的人,自己當時卻受難(Passion)了。現在是歐美的一切富翁,幾乎都是耶穌的信奉者,而受難的就輪到了窮人。這就是《一個人的受難》中所敘述的。
      一九三三年八月六日,魯迅記。

    The Chinese Renaissance 1934. 「中國文藝復興運動」(胡適之先生1958年5月4日) 多版本;五四我們希望的兩個目標:人的文學,自由的文學。


    The Chinese Renaissance (中國文藝復興運動)By Hu Shih 美國芝加哥大學出版社,1934.8
    這是胡適1933年7月12日至24日在芝加哥大學的哈斯克講座Haskell Foundation Lecture。9月30日交稿,10月1日寫序。
    分6章:
    1. 文化反應的類型
    2.抗拒、激賞與新的疑問---中國人的西方文明概念之變遷移
    3. 中國的文藝復興
    4. 知識份子的過去與現在
    5. 中國人生活中的宗教
    6. 社會的分裂與調整

    …….提議由政府規定以後一切命令、公文、法令、條約,都須用國語,並須加標點、分段。…….此亦是新國規模之大者,千萬勿以為迂遠而不為。

     胡適致羅家倫稿  約1928





    195854胡適之先生在「中國文藝協會」發表「中國文藝復興運動」的演講。
    胡頌平編《胡適之先生譜長編初稿》採用隔天的《新生報》當摘要的基礎。
    李敖編的《胡適選集‧()演說》採用中國文藝協會編的中國文藝復興運動(1961) 的所謂「演說詞」(191-210) 看起來完整的多
    以上都是偏反共的版本
    似乎還有一版本,是登在《文壇》季刊第二號,19586月,第6-10頁,題目是《中國文藝復興‧人的文學‧自由的文學: 五月四日中國文藝協會會員大會演講全文》。這篇經過王小平在《光復初期赴臺知識份子初探: 以許壽裳,黎烈文,臺靜農為中心的考察(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11,頁192)引用她用來支持胡適之所以「重提新文學運動的目標自然是有感而發,並有其現實針對性(此書引文和行文交待不很清楚,也可能有時空挪移」問題。

    …….自由國家……..對於文藝絕對完全採取一個放任的,絕對沒有人干涉,政府絕對沒有一種輔導文藝,或指導文藝,或者有一種文藝政策,絕對沒有;也絕對沒有輔導文藝的機構。」

    …….四十年來,我們所希望的,是完全有一個自由的創作文藝。」

    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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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中國文藝復興運動」(胡適之先生195854) 多版本
    我想胡先生當時可能左右開弓,小部分談臺灣的惡風,大部分攻擊中共的暴政。台灣可能將他開頭的閒話家常,批評時政部分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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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適:中國文藝復興運動
    ——民國4754日在臺北中國文藝協會講

      
      編按:胡適之先生在民國四十七年五四紀念日,以「中國文藝復興運動」為題對大眾發表演說。演講中指出他自己沒有參與狹義的五四運動,但對廣義的五四運動(也就是胡先生所說的文藝復興運動)卻有深入的闡發。演講的前段,胡先生率直地指出他反對任何形式的「文藝政策」。(HC: 內文缺)
      
      
      諸位朋友:我今天能夠參加文藝協會成立八周年的紀念大會,真值得高興。今天正巧是五四紀念日,紀念三十九年前的五四;各位先生也許聽到我昨天在中國廣播公司對大陸上的廣播,講到五四是什麼?
      
      在那個廣播裏面,我特別講到五四——狹義的五四,狹義的五四是一個純粹的青年人的自動自發的愛國運動。那是國家受壓迫,國家很危險的一個時期,青年愛國心的一個自動表示,毫無一種操縱的力量。今天早上,我在北京大學的五四的紀念會上,我曾講到,我說那一天,胡適並沒有參加。那一天——五四爆發的時候,我個人在上海,住在蔣夢麟先生的家裏,完全不知道五四的發生。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見上海各報沒有北京的專電。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上海的報紙,平日沒有北京專電,就不能出報。我正在驚異的時候,聽見有人打門,開開門,進來幾位元上海的記者。那個時候的報館主筆,有張東蓀先生,有俞仲華先生。《上海時事新報》的記者,才告訴我們昨天北平的新聞(那時候叫北京)。所以我是完全沒有參加五四這個事件的。等到我回去,蔡先生(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先生)已經離開了北京。那時候,五四已成了全國性的運動,成了一個不但是北京學生的運動,而是全國響應的運動,不但全國學生響應,甚至於工會、商會、教育會以及各種的法團、各種的公共團體,都參加這個運動。可是我沒有參加。我是的確不負領導五四責任的;說是我領導的五四,是沒有根據的。剛才看見會裏發給我這些讀物的裏面,《筆滙》裏有一篇文章,講到我那個時候不在北平,我現在可以證明,這的確是事實。
      
      那麼,三十幾年前的五四,與文藝有什麼關係?今天上午我也談到,我說我們在北京大學的一般教授們,在四十年前——四十多年前,提倡一種所謂中國文藝復興的運動。那個時候,有許多的名辭,有人叫做「文學革命」,也叫做「新文化思想運動」,也叫做「新思潮運動」。不過我個人倒希望,在歷史上——把四十多年來的運動,叫它做「中國文藝復興運動」。多年來在國外有人請我講演,提起這個四十年前所發生的運動,我總是用Chinese Renaissance這個名詞(中國文藝復興運動)。Renaissance這個字的意思就是再生,等於一個人害病死了再重新更生。更生運動再生運動,在西洋歷史上,叫做文藝復興運動。五四的前一年(五四是民國八年),在民國七年的時候,北京大學一般學生,一般高材學生,已經成熟的學生,裏面有傅斯年先生,有羅家倫先生,有顧頡剛先生,還有很大的一羣——也不能說是很大的一羣,只可以說是北京大學那個時候最成熟、最高材、最有學問、有知識、有見解的那一般學生,——他們回應他們的先生們——北京大學一般教授們,已經提倡了幾年的新文藝新思想,也就是所謂的文藝革命、思想革命。他們辦了一個雜誌,那個雜誌我今天早上已經說明白,我說我們在學生辦的刊物當中,《新潮》雜誌,在內容和見解兩方面,都比他們的先生們辦的《新青年》還成熟得多,內容也豐富得多,見解也成熟得多。在這個大學的學生刊物當中,在那個時候世界學生刊物當中,都可以說是個很重要的刊物。他們那個刊物,中文名字叫做《新潮》,當時他們請我做一名顧問,要我參加他們定名字的會議——定一外國的英文名,印在《新潮》封面上。他們商量結果,決定採用一個不只限於「新潮」兩個字義的字,他們用了個Renaissance。這個字的意義就是復活、再生、更生。在歷史上,這就是歐洲文藝復興的名字。他們這般年青——北京大學最成熟的青年們,在他們看起來,他們的先生們,對於這個運動已經提倡了一兩年時間了,他們認為這和歐洲在中古時期過去以後,近代時期還未開始,在那個過渡時期的文藝復興運動,是很相同的。所以他們用這個Renaissance做他們雜誌的名字。四十年來,我一直認為當時北京大學一般學生的看法,是對的。
      
      我這幾年來,對外講到這件事,認為這個運動就是中國的文藝復興運動。前年,在我大病之前,在加州加里佛尼亞大學教了五個月的書;在那個時候,加里佛尼亞大學請我做十次公開的講演(用英文做十次公開的講演)。他們要一個題目:近千年來的中國文藝復興運動。從西曆紀元一千年到現在,將近一千年,從北宋開始到現在,這個九百多年,廣義的可以叫做文藝復興。一次文藝復興又遭遇到一種旁的勢力的挫折,又消滅了,又一次文藝復興,又消滅了。所以我們這個四十年前所提倡的文藝復興運動,也不過是這個一千年當中,中國文藝復興的歷史當中,一個潮流、一部分、一個時代、一個大時代裏面的一個小時代。
      
      我們那個時候為什麼叫他再生?為什麼叫做革命?別的不說,比方白話文,我在四五年前,文藝協會的朋友們歡迎我的時候,我講到好像是幾個偶然的事件,在一塊兒爆發的。今天呢,我從歷史的立場說:不完全是偶然的。在個人的歷史上,這件事本身的方面有許多是偶然的,我在四五年前在本會講的,就是一連串的偶然事件。不過廣義的看,不是完全偶然的。比方講白話,不是胡適之創出來的呀!不是陳獨秀胡適之創出來的呀!白話是什麼?是我們老祖宗的話,是我們活的語言,人人說的話,你們說的話,我們說的話,大家說的話,我們做小孩子時都說的話。這是老祖宗多少年,幾千年慢慢的演變的話:從北方區域慢慢的推廣出去,不但整個北方、中原之地說白話,而且擴充到整個長江。從鎮江開始往西一直到四川,整個都是國語區域。從南京往北一直到東三省,整個東北,都是官話的區域。一直到西北都是白話的區域。從南京到西都是白話區域。你們諸位若坐滬甯路(從南京到上海這條鐵路)都記得,有個火車站叫丹陽,到了丹陽這個車站呢?這個車站的東邊,說蘇州話(吳語),丹陽這個車站西面是說官話(南京話、鎮江話),丹陽這個車站是「吳頭楚尾」。自這裏開始,東去就是講蘇州話,說吳語;丹陽往西就是楚語,所謂長江的官話。從那個地方到安徽(我是安徽人,我不是安徽的國語區域,是安徽極南部徽州人,我們說的話是很難懂,一出門幾裏話就不同),安慶人、懷寧人、合肥人,他們總說他們的話是天下最普通的話。從前北平市市長何其鞏先生(他是桐城人),總是對我講:「適之呀,我桐〔ㄊㄥˊ〕城的話,是天下最普通〔ㄊㄣˊ〕的話。」我說:「你這句話裏面就有兩個字最不『普通』,這個桐城就不叫『桐』〔ㄊㄥˊ〕城,這個普通就不叫普『通』〔ㄊㄣˊ〕!」但是我們安徽人總覺得我們安徽的話,是天下最普通的話。再上去到湖北、四川、雲南、貴州、廣西的北部,這都是官話區。這些官話就是我們的基礎,所謂國語文學,白話文學,就是拿這麼大的地區做基礎。從極東北的哈爾濱劃一根直線一直到昆明,這個直線四千多英里長,在這四千多英里的直線上,每一個人,他總覺得他沒有改話的需要,個個人總說他的話是天下最普通的話。這就是國語,這就是我們的資本。我們的語言就是我們的文學基礎,就是國語文學,白話文學的基礎。這並不是我們造出來的。是老祖宗幾千年給我們留的這一點資本。第二,這是語言的基礎,語言是我們的資本,國語是我們的資本,這一個全中國百分之九十的區域,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口所說的話,是我們語言的基礎。不是我們造出來的。所以我們說:文藝復興是我們祖宗有了這個資本,到這個時候給我們來用,由我們來復興它。
      
      我們中國幾千年的文學史上有兩個趨勢,可以說是雙重的演變,雙重的進化,雙重的文學,兩條路子。一個是上層的文學,一個是下層的文學。上層文學呢?可以說是貴族的文學,文人的文學,私人的文學,貴族的朝廷上的文學。大部分我們現在看起來,是毫無價值的死文學,模仿的文學,古典的文學,死了的文學,沒有生氣的文學,這是上層的文學。但是,同時在這一千年當中,無論那個時代:漢朝、三國、六朝、唐朝、宋朝、元朝、明朝、清朝,到現在,有一個所謂下層的文藝。下層文藝是什麼呢?是老百姓的文學。是活的文藝,是用白話寫的文藝,人人可以懂,人人可以說的文藝。這很簡單:一個母親抱了個小孩子,小孩哭了不肯睡覺,這個媽媽要叫小孩睡覺,便唱個兒歌給小孩聽。她沒有法子說是到第一中學去上幾年課,等到中學畢業再到臺灣大學去上幾年課,等到畢業把國文學好了,再來唱這只兒歌,這個小孩子等不得,小孩子要哭呀!她也不能等八年或十年等到學會古文再來唱個兒歌給孩子聽,這孩子要惱了。結果呢?那個母親,就在哼哼哼一個兒歌,給孩子聽。她哼的這個兒歌呢?她用的語言,就是活的語言,孩子也可以聽得懂,她也可以聽得懂。還有我們在西南常看見的一對癡男怨女,彼此調情,對唱一個情歌,這個山頭上有一個姑娘,那個山頭上有一位年輕男子,他們要唱歌,要用情歌來和答,他們就不能說:「喂!小姑娘,請你小姐等一等,我到北京大學、臺灣大學,讀了國文系畢業之後,我再來給你唱個情歌,你等四年吧!」絕對等不得!等不得!所以他們的歌,母親哼的兒歌,癡男怨女唱的情歌或者怨歌,都是活的語言。還有,在當初的時候,許多地方,都市里或者鄉下,戲臺上唱戲的,戲臺下面講故事的;或者廟會裏面的,說故事的,唱故事的,說書的,說評話的,他們講故事,他們說故事,彈詞種種,……他們不能說:「你們等一等,我到大學裏面上幾年課,再來跟你唱戲、說書、講故事。」這不行的,而且他們學了之後,說的故事他們也就聽不懂了。所以他們講的是老百姓最愛聽的話,聽得懂的話,人人都懂的話;而且大家聽了會笑,小孩子也聽了會笑。這種故事,這種評話,就是我們所說的今古奇觀,現在所印出來的《三言兩拍》。其中有許多所謂五百年前,一千年前,在北宋,也許還是唐朝留下來的故事,流傳到現在。長的故事,所謂《三國演義》《隋唐演義》《封神演義》《水滸傳》,這些故事,先就是老百姓裏面講故事的人流傳下來的,到了後來,寫定了,才有頭等的作家,再把它改善,把它修改。無數的人,無數的無名作家,你改一筆,他改一筆,你改幾筆,他改幾筆,這樣子越來越好,到今天有所謂《水滸傳》,有所謂《西遊記》,有所謂《隋唐演義》定本,《水滸傳》的定本。這些,並不是我們在四十年前替他定出來的,而是幾百年,尤其最近這五百年,甚至上到宋朝,北宋到南宋,到元朝,經過差不多一千年,七八百多年流傳下來的。那些話本、彈詞、戲曲,是由老百姓唱的情歌、情詩、兒歌這些東西變來的。這就是我們的基礎。在文學方面,我們也可以說是文藝復興。
      
      我們老祖宗已經做的事體我們拿來提倡,我們學他們的樣子,我們來發揚光大。我們從前以為這是老百姓的東西,士大夫看不起。我們當初的大學教授們號稱為學者,都是從古文裏面打了跟鬥出來,從古文裏面洗了澡出來。在古文裏面,無論是古文,無論是古詩都站得住了,在社會上已經有了地位了,我們願意解放這一種古詩古文,我們願意採用老百姓活的文字,這是我們所謂的革命;也可以說不是革命,其實還是文藝復興。我們的資本——這個語言的資本,是我們的幾萬萬人說的語言,是我們的文學的資本,文學的範本,文學的基礎;幾百年來,一千年來,老百姓改來改去,從無數的無名作家,隨時改來改去,越改越好,這些名著、這些偉大的小說做了我們的資本。所以說文藝復興,正是我們的老祖宗,給我們的材料,給我們的基礎。
      
      不過在當時我們也有一點貢獻,我們都是私人、個人,都沒有錢,都沒有權,也沒有力量,我們怎麼可以提倡一種東西?假如我們要提倡一個東西,必須要設一百萬個學堂,或者十萬個學堂,來訓練白話的作家,那就不行啦。至少要設二十個極大的書店和印刷廠,拿出幾萬萬銀元來印這些新的著作,那也辦不到。我們當初假使必須要一個政府的大規模的力量,那我們也做不到。那個時候我們完全是私人、個人、無權、無勢、無錢的作家。所以我們採用了一個很簡單的口號,叫「寫白話」。「寫白話」,也就是用白話作文學。再說的詳細一點,可以用五個字,叫做「漢字寫白話」。拿漢字來寫白話,這是我們從經驗中得來。我剛才說過,我是安徽人,生長在徽州方言的區域裏面,從小沒出過門(我八九歲的時候,我已認得了幾千字了,在小孩子算是個聰明人,諸位看過我的《四十自述》就曉得我小的時候的情形),有一天,大概先生出去了,我在屋裏面,看見一隻木箱子,是美孚煤油公司的煤油箱子,我叔叔用它來做字紙簍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丟東西到字紙簍裏,或是到字紙簍裏撿東西出來(先生不在,我們那個學堂只有兩個學生,一個學生賴學跑掉了,我就一個人在那裏沒事做,我是一個比較肯念書的人),我就站在字紙簍旁邊,找到一本破爛的《水滸傳》,我記得很清楚,封面也沒有了,裏面也殘缺了,上面頭一回就是「李逵打死殷天賜」(這個故事其實不大頂好),我就站在字紙簍旁邊,美孚煤油木頭箱子旁邊,我就拿著那本翻開來頭一回就是「李逵打死殷天賜」的書,我這個沒有學過官話,沒有學過白話,沒有人教過白話,是在鄉下最難懂的一個徽州土話的區域裏一個八九歲小孩子,拿了那本小說在那裏發楞,呆住了,站著不動一直把它看完,從頭看到底。看了半天,只有上面講的「李逵打死殷天賜」,下面講的是什麼都沒有了,找來找去找不到,糟糕糟糕,這怎麼辦呢?趕快出去找我的五叔(我五叔,他是一個壞人,在地方上算是一個不成材的人,抽鴉片煙,喜歡講故事講笑話的人),我就問他:「你家裏有沒有這一部書呀?第五才子書《水滸傳》,你有沒有呀?」他說:「我家裏沒有,我給你借去。」我說:「謝謝,謝謝,趕快給我借去。」借來之後,幾個晚上不睡覺,便看完了《水滸傳》。所以,我們可以曉得:沒有學過官話和甚麼方言,也沒有這個訓練,那個訓練,更沒有人教過國語,然而只要認得一點字,就可以看得懂這個東西——白話的小說。沒有標點,大概是沒有標點,我記不得了。但是可以發瘋——一個幾歲的小孩子可以發幾天的瘋,一口氣就可以看完了。從這個經驗,我後來曉得,這是我們的語言。文字是很難懂的東西,文字是很難寫的東西;但是我們這個語言,這個活的語言,是很容易學的東西。
      
      我們的語言和歐洲一些文明的語言比較起來,我們的老祖宗留給我們這個語言,活的國語——我們國語的文法,是全世界最簡單的,——是最容易學的語言。英國話在歐洲文字當中,比較最進化。但在世界語言當中,最完確最簡單,中國話要考第一(中國話,不是文字)。英國話要考不及格的第二,因為沒別的話可以夠得上第二的資格的。至於諸位學法文的,學過德文的,甚至學拉丁、希臘文的,更容易知道,他們沒有道理,沒有理智,不合理,比喻講性的區別,文法上性的區別,這是最沒有道理的事。我們沒有這個東西。中國語言最簡單,只要認得一兩千個字,就很可以看小說,比讀《古文辭類纂》《古文觀止》,學《四書》《五經》,比看司馬相如這類文章,容易懂得多。所以我們當時就得到一個經驗,就是在這個一千年當中,尤其這個五百年當中,社會上出了這麼多的小說,有這麼多的短篇小說,這麼多的長篇小說,這些小說早已流行當做Best Seller,外國Best Seller銷一年已經不得了,我們這些Best Seller可以銷上三百年四百年五百年,《水滸傳》至少是四百年的Best Seller,一年銷幾百萬本,幾千萬本。這些書過去我們的老祖宗是怎麼寫出來的?沒有字模,沒有標準的文字。這是社會有這種需要的時候,這些人不知不覺的就想出一個方法來啦。他們用的方法,就是剛才我講的五個字:「漢字寫白話」。用漢字寫他們創造的活文學。這個活的文學沒有字模來表現它,他們就把文言裏面的漢字充分的採用。沒有這個字的時候,他們就創造一個字。這個字有的時候硬借得來給它一個意思。比方講「這個」「這個」,中間有「這個」的「這」,用之乎者也的「者」字來講,或者是用遮蓋的「遮」字講,不過後來用一個「言」加一個「走」之。你要查查字典看,《康熙字典》什麼字典那個字不讀「這個」的「這」,老百姓說:這個字沒有用處,我把它借來叫做這個的「這」字,老百姓的話就是權威,這些作家規定了這個的「這」字,管它字典是怎麼說。老百姓說它是這個的「這」字,這一直幾百年用這個字。所以叫做用漢字寫白話,寫下來這麼多好的短篇小說,這麼多好的長篇小說。這些短篇小說、長篇小說,流行了幾百年,就變成了中國的白話文的標準導師、最受歡迎的教師。中國的白話文、活的字,才有了一個標準。現在可以遵照它寫;真正講起來,老百姓幾百年前就採用了。我們現在給它下五個字的公式:就叫做「漢字寫白話」。許多人沒有學過白話,沒有學過國語,《紅樓夢》他也看得懂,《水滸傳》也看得懂。看《七俠五義》《小五義》裏面的徐良,那個白眉毛徐良,講的話是山西話,大家也懂;《水滸傳》裏面魯智深講陝西話,我們也看得懂;武松說的話是山東話,我們也懂。這個標準,可以說是中國的活文字。活文學,有一個標準的文字,標準的工具,是不能不感謝我們老祖宗的。
      
      我這一個徽州的小孩子,沒有學過國語,沒有受過國語的訓練,站在那個字紙簍的旁邊,找到一本破爛的、不完全的《水滸傳》,「李逵打死殷天賜」,就這樣的發瘋。根據這個經驗,我們就提倡「白話的文學」,這是我們有把握的。我們曉得,全中國凡是進過學堂的人,凡是受過教育的人,凡是認得一千字或兩千字的人,只要他瞞住了老師,瞞住了父母,半夜裏偷看小說,把小說瞧得得意忘形而發瘋,這般人都得了一個工具,一個文學的工具,一個語言的工具,將來都可能成為國語文學的作家。諸位先生,都是來自各地,來自不同的區域,最早沒有受過國語的訓練,沒有受過白話文學的訓練,我們當初提倡白話文學的人沒有給你們開學堂,給你們輔導白話文學,大家卻都能夠用白話寫文章了。
      
      不過我們與白話文學也有一點關係。民國四年,我在外國做學生的時候,就同許多同學,通訊討論,打筆墨官司,後來這筆墨官司的一部分,在《胡適文存》裏面也發表了。在良友公司出版的《中國新文學大系》第一本,裏面發表我一篇自傳,叫做「逼上梁山」,我把當時在國內的許多通訊發表出來,現在那一篇文章放在臺灣版的《四十自述》的後面做一個附錄1。我那自傳在那個時候——在打筆墨官司的時候,就感覺到,不要怕沒有標準的語言,沒有標準的國語,沒有標準的文學的國語,沒有標準的國語的文學,不要緊。我們就是規定標準文學的人,我們的創作就是規定這個國語文學標準的人,不要怕。沒有一個人要把每一個字都要看標準國語字典才能做文學家,大家都有這個經驗,所以大家都知道。我們當初就叫它做中國文藝復興,實在說來是不錯的。不是我們創造的,不是我們幾個人創造的,是我們老祖宗幾千年給我們的,演變下來的。一直演變到現在可以說是最了不得的,最合邏輯的,最簡單的一種文法的語言。同時呢,在這個七八百年當中,尤其在這個四五百年當中,有了《水滸傳》《西遊記》《紅樓夢》《儒林外史》《兒女英雄傳》,這一類偉大的小說以後,我們有一個文學的標準國語,文學的標準國語就是標準文字。說這一個的「這」字是怎麼寫法,那個的「那」字是怎麼寫法,諸位要想一想,在那個語言還沒有標準的時候,這些小說沒有通行之前,要看到宋朝的高僧傳,和尚的語錄裏頭用白話,比方說「呢」字——你肯不肯「呢」?現在用尼姑的「尼」字加「口」字就夠了,古時間的那個「呢」字怎麼寫呢?想不到的,古時間的「呢」字是用漸漸的「漸」字,那就困難了,在底下加個耳朵的耳字,那個字讀起來,你看多麼困難!再比方你們我們的「們」字,現在容易了,「門」字旁加個「人」字,這個「們」字,古時間就沒有這個東西。當時有的人用「滿」字,後來用每一個人的「每」字—「我每」「你每」「他每」;到後來才標準到我們的「們」字。當初不單是我「們」、你「們」、他「們」沒有,我面前這樣的桌子也是沒有的,播音器也是沒有的,這樣的杯子也沒有的。後來,「人」有了,「兄弟」有了,「姊妹」有了,「學生」有了,「朋友」有了,這個都是老百姓創造出來的。回頭想來,那個時候造個「們」字,造個數目字的多數,也是很困難,我們不能不感謝他們這個幾百年的小說家,就是無意當中找到了這個公式,亂抓漢字,把漢字拿來寫白話,寫他們的白話的作品,寫他們的活的文學。這樣說起來,說破了所謂文學革命,是一個錢不值。簡單得很,「白話」!就是「漢字寫白話」!就是我們幾千年我們老祖宗給我們的語言,活的語言。這個幾百年無數的無名的作家做的這些評話、兒歌、情歌、戲曲、小說都是了不得的東西。
      
      所以呢,我們回頭來想一想,我們這個文學的革命運動,不算是一個革命運動,實在是一個中國文藝復興的一個階段。因此我們常常說說笑話:我們是提倡有心,創作無力;提倡有心也不能說提倡有功。陳獨秀、胡適之、錢玄同、劉半農這一班人,都不完全是弄文學的人,所以我們可以說是提倡有心。可是我們沒有東西,比如那個時候我寫了幾首詩,現在我覺得我寫詩的時代過去了。我一生只寫了兩個短篇小說。一個短篇小說,就收在《胡適文存》第一集裏面,叫做「一個問題」2,現在看了我都害羞,實在不像樣子。一篇小說收在《胡適文存》臺灣版的第四集裏面,在大陸叫做「胡適論學近著」裏面,叫做「西遊記裏的第八十一難」3,那是我做了一個假古董,實在太寒傖。長篇小說是我在小孩子的時候寫的,有一個提倡革命的報,叫做《競業旬報》,我居然膽子很大,寫了一個長篇小說給他們,叫做「真如島」,內容是什麼意思我也想不起來了,是章回小說,是要破除迷信,提倡開通民治的小說,寫了七、八回就沒了,就放棄了。到後來走上了考據的路,文學這一條路就放棄了。戲劇是寫了一個短篇的獨幕劇,叫做「終身大事」4,現在看來也是幼稚得很。不過在那個時候,很有許多學堂拿來演,當做一種新劇的獨幕劇的教科書,現在回頭看看覺得難為情得很。詩、小說、戲劇讓給諸位去創作吧,所以諸位先生現在的責任很重。我們這般人現在已經老了!我今年照中國演算法已經六十八歲了,就是算足了也是六十六歲半了,過了退休之年了!無論國內國外,大學教授到了六十五歲便是退休之年,我已經過了一年又半,現在應該可以退休了!在創作這一方面,也可以退休了,讓給大家來努力向前。
      
      我既然到這裏來,也想多說幾句話,就是在我們那個時候——四十年前所提倡的新的文學運動,難道單是這一個公式嗎?——「漢字寫白話」。人家都說胡適之所提倡不過是文體革命而已,這話也不錯。我們當初所以能夠成功,所以能夠引起大家注意,就是我們那時認清楚了,這個文學的革命最重要的是文體的解放,把死的文字放棄了,採用活的文字。這個文體的革命是文學革命最重要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抓住了這一點不講別的,不講內容,什麼內容也不談,最重要的即先做到文體的革命,這的確不錯的。但是,除了文體之外也曾經討論過(見之於文字的),除了白話是活的文字活的文學之外,我們希望兩個標準:第一個是人的文學;不是一種非人的文學;要夠得上人味兒的文學。要有點兒人氣,要有點兒人格,要有人味兒的,人的文學。第二,我們希望要有自由的文學。文學這東西不能由政府來指導。諸位看看,我們那時代一個《新青年》的同事,他姓周,叫做周豫才,他的筆名叫「魯迅」,他在我們那時候,他在《新青年》時代是個健將,是個大將。我們這般人不大十分作創作文學,只有魯迅喜歡弄創作的東西,他寫了許多隨感錄、雜感錄,不過最重要他是寫了許多短篇小說。他們弟兄是章太炎先生的國學的弟子,學的是古文。
      
      所以他們那個時候(在他們復古的時期,受了章太炎先生的影響最大的時期),用古文,用最好的古文翻譯了兩本短篇小說——叫做《域外小說集》。《域外小說集》翻得實在比林琴南的小說集翻得好,是古文翻小說中最了不得的好,是地道的古文小說。然而周作人先生翻的,印出來之後總共銷了二十一本,內中一本是他自己跑到書店買的。結果,他們覺悟了,古文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等到後來我們出來提倡新文藝時,他們也參加了這個運動,他們弟兄的作品,在社會上成為一個力量。但是,魯迅先生不到晚年——魯迅先生的毛病喜歡人家捧他,我們這般《新青年》沒有了,不行了;他要去趕熱鬧,慢慢走上變質的路子。到抗戰時期前幾年,所謂左翼作家同盟組織起來了,那時共產黨儘量歡迎這批作家進去,但是共產黨又不放心,因為共產黨不許文藝作家有創作自由。所以那時候監視他們的人——左翼作家的監視者,就是周起應,現在叫周揚,他就是在上海監視魯迅這批作家的。諸位如果有機會,我希望有一本書在自由中國可以得到,是值得看看的。這本書在抗戰初期出版,是魯迅死後,他的太太把魯迅寫給各朋友的信搜集起來,叫《魯迅書簡集》;這本書裏面幾封信值得看看,特別是他寫給胡風的四封信,其中有一封信就是魯迅死之前不到一年寫的,是一九三五年(他是一九三六年死的),這封信胡風問他三郎(不知是誰,大概是蕭軍)應該不應該加入黨(共產黨)?

     他說:「這個問題我可以毫不遲疑的答覆你,不要加入!現在在文藝作家當中,凡是在黨外的都還有一點自由,都還有點創作出來,一到了黨裏去就『醬』在種種小問題爭論裏面,永遠不能創作了,就『醬』死了!」「醬」在裏面去,這個字用得好極了。底下更值得讀了,他說:「至於我呢,說來話長,不必說了吧。」他說:「我總感覺得我鎖在一條鏈子上,鎖在一條鐵鏈上,背後有一個人拿著皮鞭子打我,我的工作越努力打的越厲害。」這一段話裏,打他的就是現在在大陸搞文藝的周揚——那個時候的周起應。這封信不能不看看。當初我們要的是沒有人在背後用鞭子打的,不要人監督的,人人要自由,本他的良心,本他的智識,充分用他的材料,用他的自由——創作的自由來創作。
      
      這個是我們希望的兩個目標:人的文學,自由的文學。
      
      今天到文藝協會來,我很高興。前幾年大陸上清算我,一九五一年就清算我,五二年、五四年、五五年大規模的清算我。先從俞平伯的《紅樓夢研究》清算起;俞平伯大家都知道,是我的學生,北大的學生,好好先生一個。俞平伯絕對是個最可憐的學者,絕對不是什麼危險份子,他們是很清楚的,俞平伯是最可憐啦!一清算就說俞平伯的東西都是從胡適來的,結果第二幕就變成清算胡適的幽靈——胡適的鬼。這是個喜劇啦!到處找鬼,鬼怎麼找得到呢?當初這裏找,那裏找,這一找不得了,不但是《紅樓夢》,到處都是胡適的鬼。提到古典文學上有胡適的鬼,提到中國歷史上也有胡適的鬼,提到哲學上也有胡適在那裏,提到所謂創作的文藝裏也有我,甚至語言學裏也有我,也有這個寶貝——有這個鬼在裏面。結果到處見鬼,鬧得天翻地覆。在大陸上所謂清算胡適思想批評的書,我所得到的就有八大本,這八大本我給他算上有三百萬字,還有從《紅樓夢》問題討論起的四大本,我在國外僅收到三大本,算來有一百多萬字,他們這幾年在後期清算我的文章,已經寫了三四百萬字的東西,這還是精選的。結果呢?這個鬼抓不到,胡適的幽靈抓不到,到處都是!他們實在不行了,便搞第三幕,第三幕是悲劇,慘劇。一抓抓到一個人叫做胡風,假如這個名字的意思是「胡適的風」,那真是該打,該打死!我也不曉得,我從來沒有見過胡風這個人,看那個時候的《人民日報》《大公報》,真是可怕。每天,那個《人民日報》只有兩張,可以說整個的一張——四面,完全是清算、討伐胡風的反革命集團的大字。此地有齊如山先生在,那時梅蘭芳、程艶秋一般人也都得要寫信,都得說是胡風該死,什麼反人民,怎麼反革命,人人都在寫信,什麼科學家作家都要寫信。這不止一天哪,天天如此,如是搞了幾個月。因為胡風是活的,比抓胡適的幽靈有辦法,胡風可以說是魯迅覺悟了的弟子,我看了那時共產黨發表的胡風寫給他的同志的一百多封信,我雖然不認識胡風,但我認為他應是我們提倡新文學的一個信徒,一個忠實的同志。他儘管有一個時候錯誤了,走上了所謂左翼作家的路上去,但是他在那個時候,是一個儍子,一個理想主義的儍子。他在共產黨底下,要想爭取創作的自由,爭取文藝創作的自由,他寫了三十萬字的一個報告,一個說帖,避開了周揚這般人,送給毛澤東,以為毛澤東夠資格看得懂他的東西——要爭取文藝創作的自由。不曉得毛澤東不夠資格,他看也不看,還是批交給周揚他們去辦。那麼胡風糟糕了。以後清算胡風這一幕,我看了之後,一百分的同情他。天下有這樣理想的儍子,在共產黨底下,還要希望爭取文藝創作的自由,儘管他失敗了,我們文藝作家,要想做人的文章,要想做自由的文學,不能不對胡風表示同情。在前幾天,諸位看見報紙上,三月十六日這一天,天安門前有一個大會,叫「交心」的大會,——交出心來的大會。大會完了之後要遊行,遊行是郭沫若、章伯鈞兩個人領頭,扛著「把心交給共產黨」的兩個大旗子。也是那個時候,三月中,諸位看見美國的《時代雜誌》,有一條短短的新聞,就是北平所謂的「作協」那個會所裏,丁玲——左翼作家的領袖,有共產黨黨齡二十年之久的丁玲,跪在文藝作家協會會所的地板上在擦地板。
      
      諸位!我們今天在這個自由世界,要充分用我們創作的自由,我們做點東西——有價值的東西,給世界人士看看。

            我們是自由世界的自由創作者!諸位謝謝!
      
      四十七年五月四日在臺北中國文藝協會講

    2019年3月16日 星期六

    曾約農不可能"弱冠考取第一屆庚子賠款赴英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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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約農(1893年11月24日-1986年12月31日),湖南湘鄉人,中國教育家。[1][2]

    生平[編輯]

    生於光緒十九年農曆10月17日(西元1893年11月24日)[3][4]。為清朝名臣曾國藩嫡系曾孫。自幼博通經史,卓爾不群。弱冠考取第一屆庚子賠款赴英留學,在倫敦大學攻讀礦冶。



    -----

    1926年5月[5]英國國會通過退還中國庚子賠款議案(退款用於向英國選派留學生等教育項目),即派斯科塞爾來華制定該款使用細則。當時,胡適是中英庚款顧問委員會中方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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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ar Search Console user,
    The Search Console team is always trying to improve our product, based on user feedback. One common complaint we heard is that users don't like having to create separate properties to cover http, https, www, m, and other variations of their site. We heard you, and we are proud to introduce a great new feature, called a Domain property, to consolidate your common site variations into a single property.
    A Domain property includes URLs from all subdomains, paths, and protocols. For example, if you define your Domain property as "example.com", your property includes URLs from example.com, m.example.com, www.example.com, and any other subdomains of example.com, on both http and https.
    The addition of this property will not affect or remove your existing properties. You can remove this property if you like. Domain properties are available only in new Search Console.
    We've created the following Domain property for you, based on your existing properties (maximum 8 properties shown):
    You'll find this property in your account today.

    2019年3月15日 星期五

    楊萬里;梁蘊明家屬贈胡適紀念館楊萬里的〈桂源舖〉(胡適書)










    Image result for 桂源舖





    1. 胡適紀念館

      www.mh.sinica.edu.tw/koteki/service4_detail.aspx?hs...
       胡適先生曾以南宋詩人楊萬里的〈桂源舖〉書贈梁蘊明先生,承梁蘊明先生家屬梁其姿院士等,慷慨捐贈家藏胡適手跡,風義懿行,同欽共仰。

    2. Title/Author鄭通雜譚 / 梁蘊明撰
      Main Author梁, 蘊明
      Imprint香港 : 梁蘊明, 民69[1980](序)
      Descript.[11],152面 ; 21公分
      Series香港華僑日報叢書



  • 中大歷史學講座教授梁其姿獲選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
    www.cuhk.edu.hk/cpr/pressrelease/100722.htm
    Jul 22, 2010 - 香港中文大學(中大)歷史學講座教授梁其姿教授剛於本月初獲台灣中央 ...梁其姿教授的主要研究範疇為明清社會史和中國醫療社會史,為相關範疇 ...

    學人專訪 梁其姿博士 - 中央研究院-明清研究會
    mingching.sinica.edu.tw/.../002/interview-leung.htm

    梁其姿博士. (中研院史語所/人社中心合聘研究員 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副系主任、歷史講座教授). 梁其姿教授,法國高等社會科學研究院歷史研究所博士,為史語所、 ...












  • 楊萬里
  • 2019年3月4日 星期一

    胡適先生 (sic)像 唐英偉


    胡適先生 (sic)像    唐英偉,沒其他資訊。

    唐英偉 版畫與雕塑 1970。魯迅、唐英偉與抗戰 (轉)



    版畫與雕塑   香港:唐氏畫屋,1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