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2日 星期四

劉半農 (1891 -1934.7.14)與"我們": 「數人」又弱一個。胡適。...../ 《劉半農文選》 /不可講/刘半农片断_止庵




「數人」又弱一個:劉半農
《趙元任全集‧第15卷‧下》的圖版,有《劉半農先生輓辭》收入九人的:
錢玄同、黎錦熙、趙元任、陳懋治、魏建功、白滌洲、胡適、馬裕藻、周作人。趙先生的英文說明值得一抄:
From the title of the “Society for a Few Men”, Yuen Ren wrote the memorial couplet to liu Pan-Nung some years later, 1934 (see p.566)
(趙的
十載湊雙簧,無詞今日難成曲。「數人」弱一個,教我如何不想他。
胡的
守常慘死,獨秀幽囚,如今又弱一個。拼命精神,打油風趣,後起還有誰呢?)

在楊步偉雜記趙家(台北:傳記文學1978。這本書中,當然有胡適在他們結婚20年給的「賀銀婚」詩…….),又2張趙元任為劉半農在巴黎苦讀時的照片 (此書當時印刷不清楚,現在重印可大改善)
一張在1924年,劉「全家裝作叫化子」1925317日為劉的博士口試,相當莊重趙元任也偷拍了一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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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4.12 劉復寫「半農雜文集第一冊 自序」 說,前幾天與適之在孫洪芬家。
洪芬夫人拿出許多陶知行的詩稿給我們看....


全體看來 似乎有些像馮玉祥派的詩, 中間有句"風高誰放李逵火"。
我指著向適之說:"這是句好句子" 。適之說:"怎麼講法"? 我說:"不可講。但好處就在不可講。"適之不以我說為然, 但我也沒有和他抬槓下去....


劉半農先生的過世當年,胡適之先生的日記有詳細記錄,請參考《胡適日記1934714日》:……今天半農夫人與其弟都對我責怪協和(案:醫院,胡先生當過董事),我安然受之,不與計較

(附同年3月12日劉復(半農) 給胡適的信和胡的題辭: (hc案:劉半農年輕時跟過戲班。)
適之兄 於…得黛玉葬花圖一幅…….欲乞《紅樓》專家胡大博士題數字,將來更擬請專演黛玉葬花之梅大博士題數字,然後加以劉大博士之收花印,亦一美談也。即請
大安 復 頓首 三月十三日
請用甚小字題於畫之上方,並留出一定地位給梅博士

題半農買的黛玉葬花》畫
沒見過這樣淘氣的兩個小孩
不去爬樹鬥草同嬉戲
花落花飛飛滿天,
干你倆人什麼事
七月底

同年10月14日是半農的追悼會。胡適的日記寫「半農追悼會我與周豈明、錢玄同、魏建功有演說(日記餘文為他事)」

在劉半農的文章中,多提到胡適。

(案:現在漢字"她"、"它"等,由劉半農先生提議。)
在「她字問題」一篇,提到胡適的看法:用"那個女人"代替"她"。(《每周評論》)
....意思是對的,不過語氣的輕重,文句的巧拙,就有些區別了。

在「"好好先生"論」一篇,劉半農先生說在任可澄當教育總長時,他與胡先生聚餐。
劉半農問:"你看這人怎樣?不要上了台也同"老虎"一樣胡鬧嗎?"
適之說:"不會,不會,他決不會,他是個好好先生。"
......好好先生.....譯成白話,乃是"糊裡糊塗的大飯桶。"......
於是我就睜眼睛來看這位好好先生:
          他第一個下馬威,便是用武力接收女師大。.......擔說這四件事,也就夠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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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半農與禮拜六派

作者:周作人

    劉半農先生去世於今已有十五個年頭了,再來談起他與禮拜六派連在一起,似乎有點不敬,其實卻是不然的。君於民國六年進北大,二十三年因往綏遠考察,染回歸病歿,前後整整十七年,對於學術文藝的貢獻很是重大,本是顯著的事實,可是民六以前他在上海賣文為生,各處投稿,與周瘦鵑很熟,也是事實,君自己並不曾諱言。

他進北大之前,先寫了好些散文投寄《新青年》,為編輯人陳獨秀所賞識,不久君就任北大文科學長,就請他來教書,那些文章還是用文言所寫,可是寫得清新流麗,而且採用西洋書報的尋常資料,一經點染,便覺得很有趣味,他的才情確是有不可及的地方。君在北大最初是教預科的國文,選材新穎,又依照西文規則,細加標點,再三校改,不厭求精,這種講義現在如還有人保存著,拿出來看看也是有意義的事情,可以看出他的一種特色。

此外他還給《北大日刊》編《歌謠選》,每日登出一則,揀取各地方各式樣的民歌,略加注釋,因為那時成立“歌謠研究會”,徵集各處民謠,即借此作廣告,揭載樣本,算是一舉兩得。這《歌謠選》只出到一百多則就中止了,後來另出《歌謠週刊》,由常惠編輯,大概繼續有二三年,君雖然到法國留學去了,興趣卻仍未減少,曾譯有《海外名歌選》,在他回國以後才出版的。

現今說起禮拜六派,大家似乎都覺得含有不敬之意,這是當然的,因為立這名稱的人本來是意在貶斥,所以拿了低級的雜誌來做標識,若是論它的源流,那是“古已有之”的,或者客觀一點可以稱之為才子書派,或更妥當的稱為傳奇派。唐朝的傳奇如《會真記》一流本以才子佳人為主,朝有些珍本奇書如《國色天香》等也是這一類,而更是濫調化了,至清朝因《聊齋》而一振,有中興氣象,末則有《淞隱漫錄》及其他,憑了聚珍板及石印而大見興盛,論其“某生者”與鴛鴦蝴蝶之特色,則是千百年來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寫文章的手段大有高下罷了。民國初年這一派的代表,或者不如說是祖師,我們不得不推那蘇曼殊老和尚,他是一個有天才的人,無師自通文學美術,他的舊詩(七言絕句),筆記,尺牘,小說,山水畫都很好,大家看他的《遺集》可以知道。但是他的影響不是從《遺集》發生出來的,元以後他在上海《民權(民立?)報》的副刊上,那是用白連史紙印的,登載長篇小說,還有自筆(?)插畫,這樣造成一種風氣,可以將《民權素》為代表。徐枕亞吳雙熱的作品即從此出,其來源是與冷血天笑全然兩路的。君早年的文言作品屬於此派自無疑義,可是他天分高,比較與曼殊相近,所以寫得不錯,改變語體後也自然走入新的流路了。

    君初到北大還是號半儂,友人們對他開玩笑,說依字很有禮拜六氣,他就將人旁去了。可是在英美派學者中還有人譏笑他的出身,他很受了一點刺激,所以在八之後他決心往歐洲遊學,專攻語言學,得了法國博士學位回來。同他要好的朋友可惜他的改行,可是他對於文學的興趣仍然旺盛,時有發表,假如他不早歸道山,他在文學這方面的成績一定是很有可觀的。他與禮拜六派的關係,由我來說,在這兩方面都是一種光榮。不知讀者諸君以為如何,這話是不是有點偏?

    一九四九年三月




東北大學校歌(現在用版本,由原版修改)
劉半農趙元任
白山兮高高,黑水兮滔滔;
有此山川之偉大,故生民質樸而雄豪。
地所產者豐且美,俗所習者勤與勞。
願以此為基礎,應世界進化之洪潮。
沐春風時雨之德化,仰光天化日之昭昭。
惟知行合一方為貴,惟自強不息方登高。
愛校、愛鄉、愛國、愛人類。
期終達於世界大同之目標。
啊!使命如此其重大,能不奮勉乎吾曹?能不奮勉乎吾曹?

東北大學校歌(原版)
詞 劉半農 曲 趙元任
白山兮高高,黑水兮滔滔;
有此山川之偉大,故生民質樸而雄豪;
地所產者豐且美,俗所習者勤與勞;
願以此為基礎,應世界進化之洪潮。
沐三民主義之聖化,仰青天白日之昭昭。
痛國難之未已,恆怒火之中燒。
東夷兮狡詐,北虜兮矯驍,
灼灼兮其目,霍霍兮其刀,
苟捍衛之不力,寧宰割之能逃?
惟臥薪而嘗膽,庶雪恥於一朝。
唯知行合一方為責,無取乎空論之滔滔,
唯積學養氣可致用,無取乎狂熱之呼號。
其自邇以行遠,其自卑以登高。
愛校、愛鄉、愛國、愛人類,期終達於世界大同之目標。
使命如此其重大,能不奮勉乎吾曹,能不奮勉乎吾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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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半农片断_止庵



劉半農片斷
(2012-08-06 12:02:44)
       

       講到劉半農,有人會問這是什麼人。當然未必不知道他是誰,是說怎麼簡明扼要地給下一個名義。恰恰簡明扼要不得。這是五四人物與今日作家學者輩區別所在,而劉半農尤其如此。可能惟一合適的說法是“雜家”。然而也不是用的通常意思。查《現代漢語詞典》,“雜家”指“知識面廣,什麼都懂得一點兒的人”。顯然說的不是劉半農。如果說“知識面廣,什麼都懂得很多的人”還差不多。劉半農集許多“家”於一身,他是這樣的“雜家”;用蔡元培的話說,就是“有兼人之才者”(《故國立北京大學教授劉君碑銘》)。

     

       劉半農的事業,大略地講有學問和愛好兩部。但卻不大容易區分明確,因為對他來說,學問即愛好,愛好即學問。專門學問是實驗語音學,也從事語法研究,詞書編纂,漢字改革等。此外他又致力樂律研究,參與文物考古。這些我們外行人不敢妄談,但是不能忽略他的重要成就。他還是一位教育家,又頗具辦事才幹,曾經擔任一些院校的領導工作。大家一般較為瞭解的,是在劉半農的愛好領域。他是詩人,著有《瓦釜集》和《揚鞭集》;是散文家,著有《半農雜文》和《半農雜文二集》;又是翻譯家,出版《茶花女》、《國外民歌譯》和《法國短篇小說集》;還從事民間文學研究,搜集民謠,編纂《中國俗曲總目稿》;從事古典文學整理,校點《香奩集》、《西遊補》和《何典》;另外還是攝影家,參加“光社”,並寫有專著《半農談影》。在歷數這些之後,還必須加上“等等”二字,才算說得完全。


       或者說做這許多事情,怕要活到很大年歲罷。恰恰沒有。古人雲,人年五十,不稱夭壽,劉半農四十三歲就去世了。無論學問愛好方面,都未及更充分地展現才華。他不少著作沒有完成,譬如《揚鞭集》只出了上、中二冊,《國外民歌譯》、《法國短篇小說集》只出了第一冊,《中國文法講話》只出了上冊,學術論文也不曾整理結集,這都是很令人遺憾的。劉半農死得十分意外:一九三四年暑假去綏遠調查方言,為蝨子叮咬,染回歸熱,回京後又為中醫耽誤,終於不起。他始終是一個興致勃勃、熱鬧而又埋頭苦幹的人,向我們展示了人生最大的可能,——雖然天不假年,反倒成了最大的遺憾。



       加繆說:“重要的不是活得最好,而是活得最多。”(《西緒福斯的神話》)這句話用來形容劉半農,似乎恰當,又不恰當。加繆說的“多”,即豐富;這有賴於一定時間的保證,而劉半農沒有這些時間。或許也可以說,“多”是在某一有限時間內如何盡可能地豐富,那麼劉半農是“活得最多”了。然而反觀他的一生,時間如此有限,卻很捨得大段投入到為做一件事情的準備之中,這也是令人感佩不已的。他本來擔任北京大學預科教授,又已名滿天下;但因沒有學歷(中學還差一年畢業),為胡適所看不起,遂遠赴英法留學,整整歷時五年半,最終考得法國國家博士,學成專門學問(實驗語音學)回來。這在只有四十三年的一生中,占著怎樣一個不合比例的比例,真是驚人的揮霍之舉。而其間的困苦寂寞,也未必是他人所能忍受得了的。



       劉半農“活得最多”,亦即內容豐富,還包括其中反差巨大。在五四代表人物中,劉半農背景最差,——他曾經是新文學運動所要打倒的物件之一“鴛鴦蝴蝶派”的一員。作為這一派裏的翻譯家,與人合譯過《福爾摩斯探案全集》等。陳獨秀編輯《新青年》,他積極投稿,反對舊事物最為尖銳有力。新文學運動初起,社會上雖有議論,一時卻無人出面反對,錢玄同遂化名“王敬軒”,把攻擊新文學的謬論概括成一封來信,劉半農在復信中逐一加以痛斥,一併登在《新青年》上。因為這“雙簧信”事件,世人對新文學運動有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印象。



       此後劉半農也做過不少引人注目的事情。當初未必都是為了引人注目,多半還是興之所致,而他又絕頂聰明,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其中有的習慣成自然,我們日常享受著他的創造,卻未必知道與他有關係,譬如“她”和“它”這兩個字,就是他發明的。有些事情已經幾乎被淡忘了,偶爾得著一個契機,我們又提到他的名字。好比近來“敦煌學”成了熱門話題,其實這裏也有劉半農的份兒:留法期間,他曾在巴黎國家圖書館抄錄敦煌寫本各類雜文,成《敦煌掇瑣》三卷,當時是很令人一睹為快的。



       劉半農留下的著作,大家讀的比較多的還是詩與散文。讀這些作品我們可以獲得兩個突出印象,首先是這個人就活在他的文字之中,——這話可惜說得濫俗了,讓我們按照它的本意再來使用一次。他的性格的各個側面,優點,甚至缺點,都鮮明地表現出來,這是一個真誠,熱情,風趣,充滿魅力而無須加以提防的人。其次是他對語言特別敏感,總能把握住其中稍縱即逝的靈光,他的幽默,潑辣,多半是語言上布下的機關。在中國新文學史上,大概只有魯迅可以比擬。我們不妨仿照“才華橫溢”創造一個“智慧橫溢”的說法,否則很難形容讀他們作品時所得快感。他們寫作正是與對手鬥法,又總技高一籌,文章猶是餘事,無比智慧才是本色。兩位早早兒下世,罵人文章再也不復精彩了。



       我們曾經習慣把劉半農看作兩個人:早期是戰士,後來是學者。學者不如戰士,所以算是落伍。然而劉半農願意成為學者,他也努力成了學者,作為學者他有所貢獻,我們能批評什麼呢。何況成為學者之後,並非就不是戰士,經常表現出戰士的一面,他的《悼“快絕一世の徐樹錚將軍”》、《罵瞎了眼的文學史家》、《與張溥泉》和《南無阿彌陀佛戴傳賢》,都證明這一點。末一篇寫在去世前兩月,鋒芒畢露,尖酸刻骨,世所罕見。至於除此之外尚示人以其他側面,如多所愛好,喜開玩笑,等等,也未必有什麼不好,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劉半農文選
作者: 瘂弦編
出版社:洪範
出版日期:1977年
根據《半農雜文》1934 和《半農雜文二集》(遺集) 1935

刘半农文选

劉半農文選
作者: 劉半農
出版社: 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年: 1986年
頁數: 351頁

劉半農(1891.5.27~1934.7.14) 原名劉壽彭,改名劉復;字伴儂、瓣穠、半農,號曲庵。江蘇江陰人,是我國“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先驅之一。著名的文學家、語言學家、教育家。同時,他又是我 國語言及攝影理論奠基人。他的《漢語字聲實驗錄》榮獲“康士坦丁語言學專獎”。是我國第一個獲此國際大獎的語言學家。
出生於知識分 子家庭,1911年曾參加辛亥革命,1912年後在上海以向鴛鴦蝴蝶派報刊投稿為生。 1917年到北京大學任法科預科教授,並參與《新青年》雜誌的編輯工 作,積極投身文學革命,反對文言文,提倡白話文。 1920年到英國倫敦大學的大學院學習實驗語音學,1921年夏轉入法國巴黎大學學習。 1925年獲得法 國國家文學博士學位,所著《漢語字聲實驗錄》,榮獲法國康士坦丁·伏爾內語言學專獎。 1925年秋回國,任北京大學國文系教授,講授語音學。
1926年出版了詩集《揚鞭集》和《瓦釜集》。 1934年在北京病逝。病逝後,魯迅曾在《青年界》上發表《憶劉半農君》一文表示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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