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25日 星期四

重讀:胡適 《差不多先生傳》1919




一則笑話 "阿拉會護佑" (日文)--- 結構與胡適之先生的差不多先生類似, 所以胡適是否受此影響呢?2013.5.3


 胡適 "醫馬和醫人也差不多"--此引文可能是以訛傳訛。


《差不多先生傳》,胡適創作的一篇傳記題材寓言,諷刺了當時中國社會那些處世不認真的人。(全文原載於民國八年出版的《新生活》雜誌  第二期)



  你知道中國最有名的人是誰?

      提起此人,人人皆曉,處處聞名。他姓差,名不多,是各省各縣各村人氏。你一定見過他,一定聽過別人談起他。差不多先生的名字天天掛在大家的口頭,因為他是中國全國人的代表。


      差不多先生的相貌和你和我都差不多。他有一雙眼睛,但看的不很清楚;有兩隻耳朵,但聽的不很分明;有鼻子和嘴,但他對於氣味和口味都不很講究。他的腦子也不小,但他的記性卻不很精明,他的思想也不很細密。


      他常說:“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


      他小的時候,他媽叫他去買紅糖,他買了白糖回來。他媽罵他,他搖搖頭說:“紅糖白糖不是差不多嗎?”


      他在學堂的時候,先生問他:“直隸省的西邊是哪一省?”他說是陝西。先生說:“錯了。是山西,不是陝西。”他說:“陝西同山西,不是差不多嗎?”


      後來他在一個錢舖裡做伙計;他也會寫,也會算,只是總不會精細。十字常常寫成千字,千字常常寫成十字。掌櫃的生氣了,常常罵他。他只是笑嘻嘻地賠小心道:“千字比十字只多一小撇,不是差不多嗎?”


      有一天,他為了一件要緊的事,要搭火車到上海去。他從從容容地走到火車站,遲了兩分鐘,火車已開走了。他白瞪著眼,望著遠遠的火車上的煤煙,搖搖頭道:“只好明天再走了,今天走同明天走,也還差不多。可是火車公司未免太認真了。八點三十分開,同八點三十二分開,不是差不多嗎?”他一面說,一面慢慢地走回家,心裡總不明白為什麼火車不肯等他兩分鐘。


      有一天,他忽然得了急病,趕快叫家人去請東街的汪醫生。那家人急急忙忙地跑去,一時尋不著東街的汪大夫,卻把西街牛醫王大夫請來了。差不多先生病在床上,知道尋錯了人;但病急了,身上痛苦,心裡焦急,等不得了,心裡想道:“好在王大夫同汪大夫也差不多,讓他試試看罷。”於是這位牛醫王大夫走近床前,用醫牛的法子給差不多先生治病。不上一點鐘,差不多先生就一命嗚呼了。差不多先生差不多要死的時候,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活人同死人也差……差……差不多,……凡事只要……差……差……不多……就……好了,… …何……何……必……太……太認真呢?”他說完了這句話,方才絕氣了。



      他死後,大家都稱讚差不多先生樣樣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說他一生不肯認真,不肯算帳,不肯計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於是大家給他取個死後的法號,叫他做圓通大師



      他的名譽越傳越遠,越久越大。無數無數的人都學他的榜樣。於是人人都成了一個差不多先生——然而中國從此就成為一個懶人國了。









編輯本段創作背景 

胡適是現代雜文的最初創作者之一。民國七年,他在《新青年》雜誌發起「什麼話」專欄,輯錄摘引當時報刊上令人發笑或感嘆的材料,加上一、二句點睛式評語,或根本不加評論,直斥之曰「什麼話」。這種雜文簡便犀利,有利於迅速揭露悖論謬說,曾被許多刊物仿效,產生相當大的影響。他還以天風鐵兒等筆名,發表過不少雜感、短評、短論、寓言及一些通訊、序跋等,或論時事,或悼友人,或抒感懷,雖然內容尖銳,但文字優美,影響頗大,《差不多先生傳》即此類雜文中之一篇。



2016.8.26


昨天談到理性,其實想談的是《童年與解放》一書中,我努力要說明的「整體理性」。不過等有空時,再慢慢聊吧。
先談昨天提到的「差不多先生」。重讀一遍胡文,還是覺得很契合今日的華人社會,尤其最後第二段。這不就是台灣目前還普遍存在的現象?尤其在中老年人的身上?
胡適這篇舊文,值得臉友們也花幾分鐘重讀。
另外,感謝臉友Lungyi Tseng 的修正。原來我把作者誤寫成魯迅,自己成了差不多先生。:)
/黃武雄 2016/08/26
「「「差不多先生傳 胡適
你知道中國最有名的人是誰?提起此人,人人皆曉,處處聞名,他姓差,名不多,是各省各縣各村人氏。你一定見過他,一定聽過別人談起他,差不多先生的名字,天天掛在大家的口頭,因為他是中國全國人的代表。
差不多先生的相貌,和你和我都差不多。他有一雙眼睛,但看的不很清楚;有兩隻耳朵,但聽的不很分明;有鼻子和嘴,但他對於氣味和口味都不很講究;他的腦子也不小,但他的記性卻不很精明,他的思想也不細密。
他常常說:「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
他小時候,他媽叫他去買紅糖,他買了白糖回來,他媽罵他,他搖搖頭道:「紅糖,白糖,不是差不多嗎?」
他在學堂的時候,先生問他:「直隸省的西邊是哪一省?」他說是陝西。先生說:「錯了,是山西,不是陝西。」他說:「陝西同山西,不是差不多嗎?」
後來他在一個錢鋪裏做夥計;他也會寫,也會算,只是總不會精細;十字常常寫成千字,千字常常寫成十字。掌櫃的生氣了,常常罵他,他只笑嘻嘻地賠小心道:「千字比十字多一小撇,不是差不多嗎?」
有一天,他為了一件要緊的事,要搭火車到上海去,他從從容容地走到火車站,遲了兩分鐘,火車已開走了。他白瞪著眼,望著遠遠的火車上的煤煙,搖搖頭道:「只好明天再走了,今天走同明天走,也還差不多;可是火車公司未免太認真了。八點三十分開,同八點三十二分開,不是差不多嗎?」他一面說,一面慢慢地走回家,心裏總不很明白為甚麼火車不肯等他兩分鐘。
有一天,他忽然得一急病,趕快叫家人去請東街的汪先生。那家人急急忙忙跑去,一時尋不著東街的汪大夫,卻把西街的牛醫王大夫請來了。差不多先生病在上,知道尋錯了人;但病急了,身上痛苦,心裏焦急,等不得了,心裏想道:「好在王大夫同汪大夫也差不多,讓他試試看罷。」於是這位牛醫王大夫走近前,用醫牛的法子給差不多先生治病。不上一點鐘,差不多先生就一命嗚呼了。
差不多先生差不多要死的時候,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活人同死人也差……差……差……不多,……凡事只要……差……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太認真呢?」他說完了這句格言,就絕了氣。
他死後,大家都很稱讚差不多先生樣樣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說他一生不肯認真,不肯算帳,不肯計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於是大家給他取個死後的法號,叫他做圓通大師。
他的名譽愈傳愈遠,愈久愈大,無數無數的人,都學他的榜樣,於是人人都成了一個差不多先生。──然而中國從此就成了一個懶人國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