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3日 星期五

【情人節特輯:勸學是縮短兩人距離的唯一方法 1911】胡適紀念館 Hu Shih Memorial Hall; AI Overview 胡適與情人節的相關聯結,以其翻譯白朗寧(Robert Browning)的愛情詩最為著名,常被引用於七夕或情人節表達長遠的等待與愛意。他翻譯的詩句「你總有愛我的一天」、「種下滿心窩的種子,慢慢發芽」展現了深刻的柔情。此外,他與韋蓮司(Edith Clifford Williams)的感情亦曾隨著時間推移而產生變化。

 

胡適與情人節的相關聯結,以其翻譯白朗寧(Robert Browning)的愛情詩最為著名,常被引用於七夕或情人節表達長遠的等待與愛意。他翻譯的詩句「你總有愛我的一天」、「種下滿心窩的種子,慢慢發芽」展現了深刻的柔情
。此外,他與韋蓮司(Edith Clifford Williams)的感情亦曾隨著時間推移而產生變化。
胡適與情人節的相關點:
  • 翻譯白朗寧詩作: 胡適曾翻譯《You'll love me yet》(你總有愛我的一天),詩中描寫種下種子、慢慢等待發芽、即使短暫不被愛也會有回報的執著,常被視為經典情詩。
  • 與韋蓮司的感情: 韋蓮司與胡適關係深厚,儘管兩人來往信件中,韋蓮司展現了更為熱烈的相思與煎熬,而胡適則顯得較為矜持。
  • 感情生活: 他的愛情生活與日記中關於情人的描寫常游離於私與公之間,呈現出獨特的知識分子戀愛觀。
胡適的愛情名言如「種種從前,都成今我。莫更思量更莫哀,從今後要怎麼收穫,先怎麼栽!」也常被認為含有對感情經營的哲理。
【情人節特輯:勸學是縮短兩人距離的唯一方法】
在充滿鮮花與誓言的情人節,小編想與大家分享胡適寫給未婚妻江冬秀的第一封情書。這封信裡沒有現代人習慣的濃情蜜意卻意外地透漏了胡適獨特的「愛的方式」。
1911年4月,20歲的胡適遠在美國求學。他在信的開頭,先是如一般遊子般感謝冬秀對母親的悉心照料,那句「出門遊子,可以無內顧之憂矣」是實實在在的感激與信任。然而,才剛謝完,胡適骨子裡的「導師魂」便忍不住冒了出來。他直言曾在母親處見過冬秀的字,稱讚其「字跡亦娟好」,卻也毫不留情地指出內容「似不甚能達意」,並直斷這是「不多讀書之過」。他甚至在信中開出了學習菜單:要冬秀去拿家中小姪子的課本來「溫習一二」,若有不懂之處,就請晚輩幫忙講解。
若以現代標準來看,這種在情書裡批改作文、還叫未婚妻去讀書的行徑,恐怕要被歸類為不解風情,甚至有些嚴苛。但在那個新舊交替的年代,這或許正是胡適對於「伴侶」的最高期許與溫柔。他不希望冬秀僅僅是位安於操持家務的傳統婦人,而是殷切盼望她能透過識字與閱讀,跨越舊式教育的藩籬,好在精神世界裡與他更靠近一步。勸學,是他縮短兩人距離的唯一方法。
在勸學以後,胡適在結尾輕輕落下了一句:「吾在此極平安,但頗思歸耳。」這一聲「想家了」,將前面嚴肅的說教瞬間化為繞指柔。原來,所有的期許與要求,終究是因為將對方放在了心上。這種「唯願妳更好」的深切叮嚀,或許就是胡適先生在這個節日裡,所能給予最樸實、也最長情的浪漫吧!
史料來源:1911年4月22日〈胡適致江冬秀函〉
圖片說明:圖片中間的兩枚戒指是胡適與江冬秀結婚時用的戒指,內緣一刻「冬秀」,一刻有「適」的字樣。

2026年2月6日 星期五

中文書似乎還缺好的羅斯褔總統傳。更不用談諸如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 A Reference Guide to His Life and Works。 這種胡適傳和參考資料也從缺,少研究學者 。羅斯福FDR總統逝世(1945年4月12日):The man who saved his country, and the world



  中文書似乎還缺好的羅斯褔總統傳。更不用談諸如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 A Reference Guide to His Life and Works。   這種胡適傳和參考資料也從缺,少研究學者  。羅斯福FDR總統逝世(1945年4月12日):The man who saved his country, and the world

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 A Reference Guide to His Life and Works。《美國文化》 /美國歷任總統/Rethinking Camelot: JFK, the Vietnam War, and U.S. political culture. Eisenhower in War and Peace

Professor Margaret C. Rung為美國學術機構國際政策顧問研究中心之院士級學者,其研究專長為美國國際外交政治、羅斯褔新政研究、與美國現代藝術與文化史。曾任美國艾森豪計畫研究學者(The Dwight David Eisenhower Papers Project),並兩度獲得傅爾布萊特訪問學者(Fulbright Scholarship)榮銜與其他多項國際研究獎章。
近期Rung出版了新書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 A Reference Guide to His Life and Works。書中探討了圍繞這位極具魅力且性格複雜的領導人——羅斯福——周遭的人物、事件、組織、政策與地點。書中收錄了詳盡的年表、引言、參考書目,以及對定義其一生的人物與政策所進行的交叉檢索條目,是一本研究美國羅斯福總統時期有相當助益的參考指南。



On this day in 1945, just weeks into his fourth term of office, President Franklin D. Roosevelt passed away. Many Americans had known no other president.
In this video essay, Bill Moyers, who at that time was an 11-year-old growing up in Texas, reflects on his father’s reaction to the death of the man who led his nation through the Great Depression and World War II.


BILLMOYERS.COM
Essay: Bill Moyers Remembers the Day FDR Died
Bill reflects on his father's reaction to the news that the president had p

南方朔:無能的領導,恐懼的總和 / 笨蛋!問題在領導: K 馬英九的文集

http://hcbooks.blogspot.tw/2011/07/blog-post_4445.html




"自從十六世紀的蒙田率先說出「我最恐懼的事就是恐懼」後,這句睿智名言就常在人心。後來美國的小羅斯福總統將原句修飾,變成「我們唯一必須恐懼的,乃是恐懼本身」。它的語氣更加鏗鏘,已成了廿世紀最重要的勵志金句之一。"---這句話,在2016年香港影展,又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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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lin D. Roosevelt died on April 12th 1945. In 2008, we wrote that presidential candidates should strive to inherit a modicum of the character and talent that FDR brought to his work
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 died on this day in 1945
ECON.ST





When FDR, the longest-serving president in American history, died 70 years ago today, the impact was felt immediately and personally.http://cnn.it/1PA46Zj


CNN.COM|由 VAL LAUDER 上傳



我記得這天胡適、趙元任等日記中都有悼念文。



1945年4月12日晚楊聯陞又去聽哈佛經濟系和社會系的幾位名教授討論海氏的書。這一天適值羅斯福總統逝世,他在日記中寫了一首悼詩,起句云:「章憲煌煌告五洲,大西洋月印如鉤」,正是頌讚羅氏的 「大西洋憲章」。他的政治傾向還是很清楚的。這兩天的記事為他的壽聯提供了一種思想的背景。從這個意義上說,楊和胡一樣,也是學術本位的自由主義者。正是 由於愛好羅斯福所揭示的「四大自由」,他萬般無奈地作出了定居美國的抉擇。然而也幸虧如此,他才躲開了政治的紛擾,在哈佛燕京漢和圖書館裡,窮年累月地博 覽群書,終於為西方漢學界放一異彩。 

2026年1月26日 星期一

胡適《上山》一首懺悔的詩;原載 《新潮》,卷2號2(1919年12月1日)收入《嘗試集》。「上山」是由胡適作詞,趙元任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歌曲,混聲合唱的部分是由李抱枕博士後來改編的。

 

胡適《上山》一首懺悔的詩;原載 《新潮》,卷2號2(1919年12月1日)收入《嘗試集》。「上山」是由胡適作詞,趙元任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歌曲,混聲合唱的部分是由李抱枕博士後來改編的。



上山」是由胡適作詞,這首是趙元任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歌曲,混聲合唱的部分是由李抱枕博士後來改編的。歌詞寓意深遠,在人生路途坎坷或國家遭逢國難時,很能引起共鳴、鼓舞

胡適《上山》一首懺悔的,.


《上山》——胡適


「努力!努力!努力望上跑!”


我頭也不回,汗也不揩,拼命的爬上山去。


「半山了!努力!努力望上跑!”


上面已沒有路,我手攀爬石上的青藤,


腳尖抵住岩石縫裡的小樹,一步一步的爬上山去。


「小心點!努力!努力望上跑!”


樹樁扯破了我的衫袖,荊棘刺傷了我的雙手,


我好容易打開了一線爬上山去。


上面果然是平坦的路,有好看的野花,


有遮陰的老樹。但我可倦了,


衣服都被汗濕遍了,兩條腿都軟了。


我在樹下睡倒,聞著那撲鼻的草香,


便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覺。睡醒來時,天已黑了,


路已行不得了,「努力」的喊聲也滅了…


猛省,猛省!我且坐到天明,


明天絕早跑上最高峰,去看那日出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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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的《尝试集》出版于1920年,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新诗集,自由体诗《上山》作于1919年。


2026年1月24日 星期六

談 "季羨慕林說,胡適留給他的總印像是「異常聰明的糊塗人」。" 大家望文生義,可能誤解,還要更深入了解才能懂胡適之先生。 參考 季羡林原文中的脈絡:「我为胡适说几句话」;「 糊塗蟲」 (作者:王璞:季羨林到老了竟還嘲胡適是「聰明的糊塗人」。他們那一代作家學者,死都不知誰才是糊塗蟲者,大有人在。);「胡適的言行之妙(作者:王開林)

 

談  "季羨慕林說,胡適留給他的總印像是「異常聰明的糊塗人」。"  大家望文生義,可能誤解,還要更深入了解才能懂胡適之先生。 參考 季羡林原文中的脈絡:「我为胡适说几句话」;「 糊塗蟲」  (作者:王璞:季羨林到老了竟還嘲胡適是「聰明的糊塗人」。他們那一代作家學者,死都不知誰才是糊塗蟲者,大有人在。);「胡適的言行之妙(作者:王開林)



季羡林:我为胡适说几句话

//季羨林 



在中國近現代史上,胡適是個扮演重要角色但爭議又非常多的人物。


過去,在極「左」思想的支配下,我們曾經一度把他完全抹煞,把他說得一文不值,反動透頂。


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我們看問題比較實事求是了。因此對胡適的評價也有了一些改變。


但是,最近我在一份報紙上一篇文章中讀到(胡適)“一生追隨國民黨和蔣介石”,好像他是一個鐵桿國民黨員、蔣介石的崇拜者。


根據我的了解,好像事情不完全是這個樣子,因此禁不住要說幾句話。


胡適不贊成共產主義,這是事實,是誰也否認不掉的。但是,他是不是就是死心塌地地擁護國民黨和蔣介石呢?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他從來就不是國民黨員,他對國民黨並非一味地順從。他服膺的是美國的實驗主義,他崇拜的是美國所謂的民主制度。只要不符合這兩個尺度,他就挑點小毛病,鬧著獨立性。對國民黨也不例外。


最著名的例子是他在《新月》上發表的文章:《知難行亦不易》,是針對孫中山先生的著名學說「知難行易」的。


我在這裡不想討論「知難行易」的哲學奧義,也不想涉及孫中山先生之所以提出這樣主張的政治目的。我只想說,胡適敢於對國民黨的「國父」的重要學說提出異議,是需要一點勇氣的。


蔣介石從來也沒聽過「國父」的話,他打出孫中山先生的牌子,目的只在於欺騙群眾。但是,有誰膽敢碰這塊牌子,那是斷斷不能容許的。


於是,文章一出,國民黨蔣介石的御用黨棍一下子炸開了鍋,認為胡適簡直是大不敬,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一犬吠影,百犬吠聲,這群走狗一擁而上。


但是,胡適卻一笑置之,這場風波不久也就平息下去了。


另一個例子是胡適等新月派的人物曾一度宣揚“好人政府”,他們大聲疾呼,一時甚囂塵上。


這立刻又引起了一場喧鬧。有人說,他們這種主張等於不說,還有什麼人主張壞人政府嗎?


但是,我個人認為,在國民黨統治下面提倡好人政府,其中隱含著國民黨政府不是好人政府的意思。國民黨之所以暴跳如雷,原因就在這裡。


這樣的小例子還可以舉出一些來,但是,這兩個也就夠了。它充分說明,胡適有時候會同國民黨鬧一點小彆扭的。


個別「誅心」的君子義正辭嚴地昭告天下說,胡適這樣做是為了向國民黨討價還價。我沒有研究過「特種」心理學,對此不敢讚一辭,這裡也不不去說它。


至於這種小彆扭究竟能起什麼作用,也不在我研究的範圍之內,也不去說它了。我個人覺得,這起碼顯示胡適不是國民黨蔣介石的忠奴才。


但是,解放以後,我們隊伍中的一些人創造了一個新術語,叫做「小罵大幫忙」。胡適同國民黨鬧點小彆就歸入這個範疇。


什麼叫「小罵大幫忙」呢?理論家說,胡適同國民黨蔣介石鬧點小彆,對他們說點比較難聽的話,這就叫做「小罵」。透過這樣的“小罵”,給自己塗上一層保護色,這種保護色是有欺騙性的,是用來迷惑人民的。到了關鍵時刻,他又出來為國民黨講話。於是人民都相信了他的話,天下翕然從之,國民黨就「萬壽無疆」了。


這樣的「理論」未免低估了中國老百姓的覺悟水準。難道我們的老百姓真正這樣糊塗、這樣低能嗎?


國民黨反動派最後垮台的歷史,也從反面證明了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把胡適說得似乎比國民黨的中統、軍統以及其他助紂為虐的忠實走狗還要危險,還要可惡,也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


我最近常常想到,解放以後,我們中國的知識分子學習了辯證法,對於這一件事無論怎樣評價也不會過高的。


但是,正如西方一句俗語所說的:一切閃光的不都是金子。有人把辯證法弄成了詭辯術,老百姓稱之為「變戲法」。辯證法稍一過頭,就成了形上學、唯心主義、教條主義,就成了真正的變戲法。


一個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在封建時代贓物比清官好。清官能延長封建統治的壽命,而贓物官則能促其衰亡。週興、來俊臣一變而為座上賓,包訣、海瑞則成了階下囚。


當年我自己也曾大聲疾呼宣揚這種荒謬絕倫的謬論,以為這才是真正的辯證法,為了自己這種進步,這種“頓悟”,而心中沾沾自喜。一回想到這一點,我臉上就不禁發燒。


我覺得,持「小罵大幫忙」論者的荒謬程度,與此不相上下。


上面講的對胡適的看法,都比較抽象。我現在從回憶中舉出兩個具體的例子。


我於1946年回國後來北大工作,胡適是校長,我是系主任,在一起開會,見面討論工作的機會是非常多的。


我們兩個都是國立北平圖書館的什麼委員,也是北大文科研究所的導師,更增加了見面的機會。


同時,印度尼赫魯政府派了一位訪問教授師覺月博士和六、七位印度留學生。胡適很關心這群印度客人,常常要見見他們,到他們的住處去看望,還請他們吃飯。他把照顧印度朋友的任務交給了我。這一切都給了我更多的機會,來觀察、了解胡適這樣一個當時在學術界和政界都紅得發紫的大人物。


我寫的一些文章也拿給他看,他總是連夜看完,提出評價。他這個人對任何人都是和藹可親的,沒有一點盛氣凌人的架子。這一點就是拿到今天來也是相當難能可貴的。今天我們個別領導幹部那種目中無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氣勢我們見到的還少嗎?


根據我幾年的觀察,胡適是個極為矛盾的人物。要說他沒有政治野心,那不是事實。但是,他又死死抓住學術研究不放。一談到他有興趣的學術問題,比如說《水經注》《紅樓夢》、神會和尚等等,他便眉飛色舞,忘掉了一切,頗有一些書呆子的味道。


蔣介石是流氓出身,一輩子也沒有脫掉流氓習氣。他其實是玩胡適於股掌之上。可惜胡適對於這一點似乎不太清醒。


有一度傳言,蔣介石要讓胡適當總統。連我這個政治幼兒園的小學生也知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這是一場道道的騙局。


可胡適似乎不這麼想。當時他在北平的時候不多,常常搭飛機來往於北平南京之間,僕僕風塵,極為勞累,他卻似乎樂此不疲。我看他是個異常聰明的糊塗人。這是他留給我的總印象。


我現在談兩個小例子。首先談胡適對學生的態度。我到北大以後,正是解放戰爭激烈展開,國民黨反動派垂死掙扎的時刻。北大學生一向是在政治上得風氣之先的,在反對國民黨反動統治方面,也是如此。


北大的民主廣場號稱北京城內的「解放區」。學生常從這裡列隊出發,到街上遊行示威,反飢餓,反迫害,反內戰。國民黨反動派大肆鎮壓、逮捕學生。


從小罵大幫忙的理論來看,現在應當是胡適挺身出來給國民黨幫忙的時候了,是他協助國民黨反動派壓制學生的時候了。但是,據我所知道的,胡適並沒有這樣幹,而是張羅著保釋學生,好像有一次他還親自找李宗仁,想利用李的勢力讓學生獲得自由。有的情景是我親眼目睹的,有的是聽到的。恐怕與事實不會相距太遠。


還有一件小事,是我親身經歷的。


大約在1948年的秋天,解放軍已經對北平形成了一個大包圍圈,蔣介石集團的末日快要來臨了。有一天我到校長室去見胡適,商談什麼問題。忽然走進來一個人——我現在忘記是誰了,告訴胡適說,解放區的廣播電台昨天夜裡有專門給胡適的一段廣播,勸他不要跟著蔣介石集團逃跑,將來讓他當北京大學校長兼北京圖書館館長。


我們在座的人聽了這個消息,都很感興趣,都想看胡適怎樣反應。


只見他聽了以後,既不激動,也不愉快,而是異常地平靜,只微笑著說一句:“他們要我嗎?”


短短的五個字道出了他的心聲。看來他已經胸有成竹,要跟國民黨逃跑。


但又不能說他對共產黨有刻骨的仇恨。不然,他絕不會如此鎮定自若,他一定會暴跳如雷,大罵一通,來表示自己的對國民黨和蔣介石的忠誠。


我這種推理是不是實事求是呢?我認為是的。


總之,我認為胡適是個非常複雜的人物,他反對共產主義,但是拿他那一把美國尺子來衡量,他也不見得贊成國民黨。在政治上,他有時候想下水,但又怕濕了衣服。他一生就是在這種矛盾中度過的。


他晚年決心回國定居,說明他還是熱愛我們祖國的大地。因此,說他是美國帝國主義的走狗,說他“一生追隨國民黨和蔣介石”,都不符合實際情況。


解放後,我們有過一段極「左」的歷史,對胡適的批判不見得都正確。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我們撥亂反正,知人論世,真正的辯證法多了,形上學、教條主義、似是而非的偽辯證法少了。我覺得,這是了不起的成就,了不起的轉變。在這種精神的鼓舞下,我為胡適說了上面這一些話,供同志們探討時參考。


1987年11月25日  //


糊塗蟲
中國現代文學大家,有魯、郭、巴、老、茅、曹之說,其中除了魯迅,其他五位都活到了社會主義時代的中國。但從文學創作上看,他們的藝術生命也就從此完結,因其傳世之作都是一九四九年之前寫出來的。也許,其中老舍是個例外,五十年代還寫了話劇《茶館》。至今還算能看。不過《茶館》也是以它的老北京語言和民俗取勝的。它的敗筆,正是它那極力往政治上靠的所謂主題。
老舍也是上述大家中爭議最大的一位。死得也最慘,文革一開始他遭到第一場批鬥就跳湖身亡。但指他是咎由自取者不乏其人:誰讓他先前跟領導跟得那麼緊呢?
之前,老舍聽說海外有人指他是共產黨的應聲蟲,曾高調回應道:「假若我是應聲蟲,我看哪,他們大概是糊塗蟲。應聲嗎?應黨之聲,應人民之聲,應革命之聲,有甚麼不好呢?」
最後乾脆宣稱:我就是一名歌頌共產黨功德的「歌德派」。
徐訏聽聞他的死訊時寫了篇文章,表示了與海外同人差不多意思的責難,說老舍「在這個政權下已是用盡其聰敏和能力來效勞了。我總以為像他那樣一定可以有榮歸壽終之喜了,不意仍難免於『身敗名裂』,可見政治之難以侍候。」
這評說也許有點苛刻,大概跟徐生當年在重慶找老舍為朋友幫忙遭到了冷遇有關。老舍因其自身的經歷和性格,的確有其淺薄庸俗的一面。才會廿心情願聽從當政者「領導出思想,群眾出生活,作家出技巧」的一套,寫了那些奉命文字。不過人都是複雜的,好得冒煙的人和壞得流油的人都同樣少見。一些回憶也提到老舍的厚道,比如老舍在吴祖光打成右派流放北大荒時,把新鳳霞因生活困難變賣的齊白石畫買回來送還給她。還鼓勵新鳳霞多給丈夫寫信,讓他得以在厄境中堅持下去。
我想,老舍在臨終時是覺得冤屈還是痛悔呢?會否發覺自己才是糊塗蟲呢?大概也未必。我發現本世紀出版的《季羡林傳》中,季羨林這位蹲過「牛棚」九死一生的學者,到老了竟還嘲笑胡適是「聰明的糊塗人」。他們那一代作家學者,死都不知誰才是糊塗蟲者,大有人在。
不過另一位大師曹禺臨終時是明確表示了痛悔的,他說自己五十年代以後的劇作無一站得住腳,嘆息「我就是太聽話了。我總是聽領導的,領導一說甚麼,我馬上去辦,有時候還得揣摸領導的意圖⋯⋯」
我看了這一類回憶錄,真是為所有在那種環境中生活的人痛心。你想想,那麼了不起的大作家都成了那樣的奴才,我們草民的精神狀況,自然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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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的言行之妙

2011-07-25 07:41:12 來源:解放日報 作者:王開林

摘要:




 胡適一生做過許多事,幫過許多人,著作等身,毀譽參半。我留心的卻是他的一些小處,而且是常人不太注意的細節,言行之妙,令我折服。 


當年,北大流行這樣一句話:「正式生不如旁聽生,旁聽生不如偷聽生」——胡適承認偷聽生的合法性,使之光明正大。與「偷」字結合,字義通常不妙,這「偷聽生」卻有著神秘感。可惜,北大沒有偷聽生太多年了。 


胡適認為,做學問要有兔子的捷才和烏龜的靜氣。其實,成大事者莫不如此。人生太短暫,緩緩,拖一拖,就黃了,就完了。歲月太匆忙,靜一靜,定一定,才能把握先機,抓住要領。這其中也有辯證法。 


從細節最能看到一個人的真實品行。胡適居處,無論在家在外,洗澡後必自己動手刷淨澡盆,有一次考古學家李濟與他到武漢大學講演,同住一室,他有時不洗澡,李濟教授問他何故不沖個澡解除疲乏,他說他太累了,若洗澡,就沒力氣刷淨澡盆了。這種事原本由工友做,他卻一直親力親為,生怕麻煩了別人。現在的某些名人,頤指氣使,百般挑剔,視他人如僕役,豈止是缺乏人文情懷,而且短少個人素質。 


抗戰期間,胡適任中國駐美大使。一位在美留學的研究生不識時務,向胡適求教北宋首位宰相趙普「半部論語治天下」的正史出處。當時,胡適為國家命運折衝樽俎,席不暇暖,仍派人去國會圖書館查資料,並且抽空回信,告訴那位學子,這個傳說是靠不住的,宋代的正史和野史上都沒有明確記載。 “能閒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閒”,清人張潮《幽夢影》中的這句話,用在胡適身上,太恰當了。 


胡適生活簡樸,飲食隨意,毫無怪癖和名士氣。他一生走遍世界各地,喜歡出去吃小館,飯後攜帶火柴一盒,作為紀念。外國記者想當然,在報紙上發出花邊新聞,說胡適有收藏火柴的雅癖,遂有一火柴公司寄贈兩箱火柴給他。胡適啼笑皆非,將它們悉數送給好友趙元任,花了好幾年也沒用完。由此可見,名人的一言一行都容易被他人誤讀和誤解。一條草繩,只要經由名人之手把弄,十里地外就會傳為大蛇,百里地外就會傳為巨龍。在現實社會裡,訊息愈發達,誤傳則愈多,真相則愈遭屏蔽。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胡適在美國做寓公,仍為母校哥倫比亞大學的中文圖書館​​尋求經費,請友人(很可能是外交家顧維鈞)捐贈兩千美元。當時,美國人普遍排華,各大學全然不把胡適當回事,也許是那些「李鬼」漢學家害怕這位「李逵」吧。想想看,擁有三十六個榮譽博士頭銜的胡適尚且不能在美國教授漢學,豈不悲哉! 


胡適對八股、小腳、鴉片深惡痛絕,很好理解,但他對律詩、平劇殊無好感,則令人驚詬莫名。他算是包容心很大的學者了,仍有其邊際。魯迅和傅斯年鄙視中醫,大抵也屬於此類。 


胡適一講《水經注》則眉飛色舞,口若懸河,諸事皆忘。他是個典型的書呆子。季羨慕林說,胡適留給他的總印像是「異常聰明的糊塗人」。這個評價比“異常糊塗的聰明人”要好得多,因為中國從來就不缺“異常糊塗的聰明人”,缺的倒是“異常聰明的糊塗人”,缺的是硬氣的傻子。 


胡適一生誨不倦,是一位真正的導師、一位夫子,經他開導,“貪夫廉,懦夫有立志”,曾不知凡幾。這個時代有太多的假“大師”,相比胡適,學行相差當以光年計。 


(解放日報 王開林)

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

談胡適的南港書房

 談胡適的南港書房

這篇文章有許多問題值得討論。

1. 胡適的書房讓他不滿意,但是生產力和品質似乎受到傷害(見出版的手稿等。 )

2. 胡適無法/無能改變書房的舒適/滿意?
3. 在外國(美國和日本人,有書面)眼光,胡適這等級的人物,胡適紀念館限於時代限制,很寒酸.....

4.「這書房是我的監獄!」是比喻,世界通用,更不用說,各類書,含許多佛經等等.....


胡適紀念館//【胡適的書房:「這書房是我的監獄!」】

走進胡適的書房,雙眼一望最使人印象深刻者,除了滿櫃的藏書以外,便是那潔白色的格子窗。在當時這種格子狀的外牆設計是流行,同時兼具採光、通風與隱私功能。然而何以胡適有時會對客人脫口而出「這書房是我的監獄」呢?
原來胡適並不喜歡書房的設計,連帶使他不喜歡待在書房。胡適晚年喜歡在書房外的餐桌讀書、寫作,因為他認為書房的空間昏暗,並且具有壓迫感,尤其是那格子狀的外牆設計,總使其覺得坐在裡面彷彿在坐牢似的!胡適對於書房的不滿意曾向趙元任抱怨:這座房子有三點不滿意:第一,書房裏的格子窗,像監獄一樣;第二,地方的潮濕,東西都發霉了;第三,枱燈不合用。趙元任聽聞以後,特地拜訪這間為胡適所不滿意的書房。
現今,胡適的書房大體上仍保持當時原有的風貌。無論是櫥櫃的擺設、藏書的配置、格子狀的外牆設計,依舊維持當初的模樣。誠摯邀請讀者跟隨趙元任的腳步,親臨現場,體驗胡適的書房。
參考資料:《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第8冊1982年2月6日條、2月18日條下。
照片描述:胡適故居書房照//

2026年1月12日 星期一

胡適為何在日記中大罵李石曾?--作者蔡登山。hc: 李石曾 vs 胡適,多少也是李石曾自認為是留法派的,不喜歡留美學人。有人說,李石曾等是無政府主義者,這在當時很平常,如巴金等都是。

 

 李石曾 vs 胡適,多少也是李石曾自認為是留法派的,不喜歡留美學人。有人說,李石曾等是無政府主義者,這在當時很平常,如巴金等都是。

蔡登山的大文,很可以參考。


胡適為何在日記中大罵李石曾?--作者蔡登山

李石曾是民國時期著名教育家,故宮博物院創建人之一,早年曾發起赴法勤工儉學運動,與蔡元培、張靜江、吳稚暉並稱國民黨四大元老。胡適在1930年2月9日的日記中說:「中華文化基金董事會開第四次常會,在禮查飯店。到者蔡(元培)、蔣(夢麟)、李(石曾)、趙(元任)、孫(科)、任(鴻雋)、翁(文灝)、Greene(顧臨)、Baker(貝克)與我,共十人,有三分之二,可算盛會。此次無甚重要議案。有一案爲『聯合各文化基金團體保存北平古物』,李石曾提議,要合籌四百萬元,一半保存北平古物,一半用在南京創造文化機關!此人毫無常識,毫無思想,而居然有人尊信,豈非一大怪事!我第一次見石曾,便不喜他;第二次見他,便同他作對(為里昂大學、北大海外部事)。十年以來,無有一次看得起此人的。蔡先生費大力引他入北大,終使北大壞在他手裡,真是引狼入室。」

胡適所說的蔡元培「引狼入室」,是指1928年大學院區制之事,李石曾早年留法,深受無政府主義的影響,對法國學制情有獨鍾。1928年,國民政府在北平推行大學區制,仿效法國模式,整合區域內各國立高校。將原有的北京大學(文、理、法)、北京師範大學、北京女子師範大學、北洋工學院、北京農業專門學校、北京法政專門學校等合併,在北平成立國立北平大學。蔡元培在國民政府第七十次會議上提議:「北京大學歷史悠久,上年北京教育部併入師範等大學,改名為京師大學。現在國府定都南京,北方京師之名不能沿用,擬請改名北京大學,並選任一校長,以責專成。」對於合併後的新大學校長,蔡元培、李石曾兩人皆有意為之,當時蔡元培的班底是英美系,即蔣夢麟、楊杏佛、胡適、王世杰、高一涵等,而李石曾的班底是法日派,有易培基、褚民誼、沈尹默、李書華等。1928年6月15日,兩派在大學委員會會議上正式交鋒,差點對罵起來。據《胡適日記》記載,胡適說:「石曾先生的派別觀念太深,不很適宜(當校長),最好仍請蔡先生自兼。」李石曾一派的張乃燕馬上反駁:「蔡先生的兼收並蓄,故有敷衍的結果。李先生派別觀念深,故必不敷衍,故李石曾最適宜。」原本支持蔡元培的吳稚暉臨陣反水,「站起來說了半點鐘」,轉向支持李石曾,斥責胡適是「反革命」。吳事後找到胡適,解釋自己也是不得已,他不希望「四大元老」因此分裂。最終李石曾大獲全勝,大學院遂任命李石曾為校長,以李書華副之。然而,11月29日,百餘名北京大學學生衝入李石曾辦公處,搗毀了室內辦公用品,還劈碎門前「北平大學委員會」等牌匾,並砸壞李石曾住宅門窗。最後經吳稚暉、蔡元培等出面調停,教育部做出讓步,同意北大原有三院組織並不拆散,名稱改為「國立北平大學北大學院」,經費以北大時期最高預算為標準。這樣,在被迫停課九個多月後,1929年3月11日北大重新開學。

胡適為何大罵李石曾?除二人有過糾紛外,李石曾個人操守確有引人非議之處。1924年10月23日,馮玉祥發動北平政變,11月5日,將溥儀轟出故宮。馮玉祥驅逐溥儀的背後,其始作俑者就是李石曾。正是他說服了馮玉祥,讓馮玉祥派鹿鐘麟帶兵驅逐溥儀的,驅逐溥儀時李石曾也是在場的。當時忠於清朝的紹英看到李石曾時還質問他說:「你不是故相李鴻藻的公子嗎?何忍出此?」清帝遜位時,曾與民國政府簽訂《清室優待條件》,明確故宮歸清室所有,馮玉祥的行為引起了胡適不滿,胡適撰文說:「堂堂的民國,欺人之弱,乘人之喪,以強暴行之,這真是民國史上的一件最不名譽的事。」面對胡適的批評,李石曾從宮中搜出胡適留給溥儀的一張名片,上面寫「臣胡適,今天有事,不能請安」等字,立刻「配起一個鏡框,掛在故宮裡作為展覽品」。這是早在1922年,溥儀曾約胡適入宮,閒聊過一番白話詩、出國留學之類問題,不過20分鐘,後來溥儀再約,胡適沒時間,才回了這張名片,而此時被李石曾拿來批判之用。

在二0一五年胡頌平的《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補編》出版後,我們終於看到一些真相(這些原有的文字,在《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初稿》出版時,因為當時當事人還健在而被刪去)1961年12月23日,胡適與他的秘書胡頌平談起:「李宗侗是河北高陽李鴻藻的孫子。李石曾是鴻藻庶出的兒子。李宗侗是易培基的姑爺。……馮玉祥逼宮之後,易培基他們組織『故宮博物院』。他們一班人都是反對我的,要在故宮裡找尋我的劣跡,說我私通宣統。他們搜查的結果,發現我給宣統的一張片子,上面寫了『我今天有課,不能進宮,乞恕』幾個字,他們配起一個鏡框,掛在故宮裡作為展覽品。我曾到故宮博物院去看過。我問可以照相嗎?他們說不可以;因此就沒有這張片子的照相。……」1962年元旦,胡適在《清史稿》上看見金梁的序文,又對胡頌平說:「金梁是清室的內務府大臣,他密謀復辟的文件中有舉賢才的奏摺。在這個奏摺中勸溥儀應該羅致人才的,其中有我的名字。這些奏摺,溥儀存在養心齋裡,十四年七月三十一日被故宮委員會發現。這是李石曾們要找尋我的劣跡,還有我的一個名片。」對李石曾的作法,幾十年過去了,到晚年胡適還是耿耿於懷的。

2026年1月6日 星期二

胡適之先生論詩(梁實秋);梁文薔:我的父親梁實秋 梁實秋《文學因緣 》(文星1964;時報文化1986 自敘爲文因緣與年月之遠近也---與元九書。)、《看雲集》、《雅舍憶舊》《浪漫的與古典的》、《文學的紀律》、《罵人的藝術》、《偏見集》、《文藝批評論》、《雅舍小品》、《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讀徐志摩》...《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

 梁實秋《文學因緣 》(文星1964;時報文化1986   自敘爲文因緣與年月之遠近也---與元九書。)、《看雲集》、《雅舍憶舊》《浪漫的與古典的》、《文學的紀律》、《罵人的藝術》、《偏見集》、《文藝批評論》、《雅舍小品》、《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讀徐志摩》...《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 Paul Celan's "Letters to Gisè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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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元九書-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 Wikisource
Nov 1, 2020 — ... 自敘爲文因緣與年月之遠近也。僕既受足下詩,又諭足下此意,常欲承答來旨,粗論歌詩大端,並自述爲文之意,總爲一書,致足下前。累歲已來,牽故少暇 ...Read more
梁實秋《文學因緣 》(文星1964;時報文化1986)、《看雲集》、《雅舍憶舊》《浪漫的與古典的》、《文學的紀律》、《罵人的藝術》、《偏見集》、《文藝批評論》、《雅舍小品》、《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讀徐志摩》...《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 Paul Celan's "Letters to Gisè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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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之先生論詩 收入 梁實秋的文學因緣 (台北:文星 1964 頁282-90)

文學因緣. Author, 梁實秋. Publisher, 愛眉文藝出版社, 1970.
出版者傳記文學出版社, 1988 頁數149 頁
此書內容豐富 可惜各篇多無發表日期等資料
 末3篇篇名
 胡適之先生論詩  283
 憶新月 291

 重印西瀅閒話序



這篇有些小誤,譬如說梁實秋先生翻譯莎士比亞是沒錢的。起碼前幾?本是胡適之先生主持中英基金會給稿費的.....

梁文薔:我的父親梁實秋
2014-06-14 梁文薔 李菁 
“梁實秋”是20世紀華語世界裏一個沉甸甸的名字,他用40年的時間,以一己之力,翻譯了四百多萬字的莎士比亞全部劇作和三卷詩歌,又著成一百萬字的《英國文學史》,主編《遠東英漢大辭典》及三十多種英文詞典和教科書,堪稱翻譯史上的一個輝煌。而他亦以一系列清新雅致的的散文作品,確立了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

作為梁實秋的幼女,現定居於美國西雅圖的梁文薔也已是七旬老人。營養學博士梁文薔並沒有“子承父業”,但來自父親生前的鼓勵,一直成為她勇敢地拿起筆的動力和緣由。雖然父親離去已近20年,但提起往事,那樣一位真性情的父親還時時讓她沉浸於快樂、憂傷和懷念交織的複雜情感中。

少年梁實秋

多少年來,我始終忘不了那一個場景:1982年夏,父親最後一次到西雅圖來探望我,有一天,父親坐在書桌前,我斜倚在床頭,夕陽從白紗窗簾中照進來,屋子裏顯得很安靜,但也不知為什麼,我總感覺又有那麼一點點淒涼的味道。我當時正處於博士論文的最後階段,心情有些煩躁。

“我發誓,我寫完這篇論文,一輩子再也不寫文章了!”我有些發洩性地抱怨。

“不行,你至少還得再寫一篇。”父親很平靜地回答我。我有些吃驚地抬頭看他,父親並沒有回應我的眼神,好像在凝視很遠的一個地方,片刻,他說:“題目已經給你出好了。”

“什麼題目?”我有些納悶地問。

“梁實秋。”父親把目光從很遠的地方移過來,直視著我,慢慢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我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意思,我一時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起來,而父親,也沒有再說一個字,只是默默地與我一起掉淚。

我明白這是父親對我的最後期待。他並沒有告訴我為什麼要我寫,但我明白,他是希望我這個小女兒來寫一個生活中真實的父親,不是大翻譯家,不是大學者,而就是一個普通的“爸爸”。我雖不是文學家,但在父親故去的這些年來,我努力地用各種方式瞭解父親,零零散散寫下了不少文字。每每回憶起來,感覺又回到了溫暖的父愛中。

1903年父親出生于北京。祖父梁咸熙是前清秀才,同文館(注:清朝政府於1862年末在北京設立的用於培養外交和翻譯人員的學校,是中國第一所新式學校)英文班第一班學生。1912年,北京發生兵變,梁家被變兵流氓洗劫,從此家道中落。祖父在警察局任職,不愁生活,以讀書為樂。

梁家是一個傳統的中式大家庭,父親很小時,祖父便請來一位老先生,在家裏教幾個孩子,為父親打下了很好的古文功底。很多讀者都喜歡他的《雅舍小品》等作品,我想原因之一就在於他把文言和白話結合在一起,既清新雅致,又有幽幽古意,用典多而不生澀,這都應歸功於早期教育賦予的他在中國古典文學上的修養。

父親14歲那年,祖父的一位朋友勸告他投考清華。雖然同在北京城,但在那時是一個重大的決定,因為這個學校遠在郊外,而父親是一個老式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從來沒有獨自在外闖蕩過,要捆起鋪蓋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住,不是一件尋常之事;況且在這個學校經過8年之後便要漂洋過海背井離鄉到新大陸去求學,更是難以想像的事。所以祖母知道祖父的決定後,便急得哭起來。

但父親很順利地考上清華。我想清華八年對父親一生的影響是持久而深遠的。清華那時叫“清華學校”,這所留美預備學校,完全進行西式教育。在課程安排上也特別重視英文,上午的課,如英文、作文、生物、化學、政治學、社會學??等一律用美國出版的教科書,一律用英語講授—林語堂先生還曾教過父親英文;下午的課如國文、歷史、修辭等都放在下午,畢業時上午的課必須及格,而下午的成績則根本不在考慮之列,所以大部分學生都輕視中文課程,但因為父親一直很喜歡那些中國古典文學,所以下午的課他也從來不掉以輕心。

在清華的8年學習中,對父親影響較大的一位應該是梁啟超。那時梁思成是父親的同班同學,梁思永、梁思忠也都在清華。畢業前一年,他們幾個學生商議想請梁啟超來演講。通過梁思成這層關係,父親他們很順利地請來了梁啟超。當天梁啟超上講臺時,開場白只有兩句,頭一句是:“啟超沒有什麼學問——”眼睛向上一翻,又輕輕點一下頭:“可是也有一點嘍!”這樣謙遜又自負的話是很難聽得到的。演講的題目是《中國韻文裏表現的情感》,父親回憶說,梁先生情感豐富,記憶力強,“用手一敲禿頭便能背誦出一大段詩詞”;講到動情處,他悲從中來,竟痛哭流涕不能自已。梁啟超的激情和文采給父親留下深刻印象。父親晚年回憶,他對中國文學的興趣,就是被這一篇演講所鼓動起來的。

清華對體育特別重視,畢業前照例要考體育,跑步、跳高、跳遠、標槍之類的父親還可以勉強應付及格,對他來說,最難過的一關是游泳。考試那一天,父親約好了兩位同學各持竹竿站在泳池兩邊,以備萬一。他一口氣跳進水裏之後馬上就沉了下去,喝了一大口水之後,人又浮到水面,還沒來得及喊救命,又沉了下去??幸虧他有“先見之明”,兩位同學用竹竿把他挑了出來,成績當然是不及格,一個月後補考。雖然苦練了一個月,補考那天或許由於太緊張,他又開始一個勁地往下沉,一直沉到了池底,摸到了滑膩膩的大理石池底,好在這次稍微鎮靜些,在池底連著爬了幾步,喝了幾口水之後又露出水面,在接近終點時,從從容容地來了幾下子蛙泳,把一旁的馬約翰先生笑彎了腰,給了他一個及格。父親後來回憶,這是他畢業時“極不光榮”的一個插曲。

負笈美國

19238月,清華這一級畢業生有60多人從上海浦東登上“傑克遜總統”號遠赴美國。

其實父親對去美國並不是那麼熱衷,一是因為那時他已經與母親偷偷地戀愛了;二來對完全陌生的異域生活多多少少會有些恐懼心理。聞一多是父親在清華時結識的好友兼詩友,未出國時兩人還商量,像他們這樣的人,到美國那樣的汽車王國去,會不會被汽車撞死?結果比父親早一年去美國的聞一多先生,來信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尚未被汽車撞死!”隨後勸他出國開開眼界。


我從小就知道聞一多是父親的好朋友。因為他老提聞一多,還喜歡說些和聞一多在美國時的趣事。1946年夏,父親在四川北培的雅舍獲悉聞一多遇刺的消息,他當時的悲慟讓我終生難忘。

在那艘開往美國的輪船上,除了清華這批學生外,還有來自燕京大學的許地山和謝婉瑩(冰心)。冰心當時因為《繁星》與《春水》兩部詩集,在全國已經很有名,而父親此前在《創造週報》上發表評論,認為那些小詩理智多於情感,作者不是一位熱情奔放的詩人,只是泰戈爾小詩影響下的一個冷雋的說理者。

結果文章發表後沒幾天,他們就在甲板上不期而遇。經許地山的介紹,兩人寒暄一陣,父親問冰心:“您修習什麼?”“文學。你呢?”父親回答:“文學批評。”然後兩個人就沒話說了。

因為旅途漫長,不暈船的幾個人,父親、冰心、許地山等人興致勃勃地辦了一份壁報,張貼在客廳入口處的旁邊,三天一換,報名定為“海嘯”。冰心的那幾首著名的《鄉愁》、《惆悵》、《紙船》就是在這時候寫的。冰心當初給父親的印象是“一個不容易親近的人,冷冷的好像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但接觸多了,父親逐漸知道,冰心並不是一個恃才傲物的人,不過是對人有幾分矜持而已。冰心後來寫首小詩戲稱父親為“秋郎”,父親很喜歡這個名字,還以此為筆名發表過不少作品。

後來成為冰心丈夫的社會學家吳文藻是父親在清華時的同學,他與冰心、吳文藻的友誼也維持一生。“文革”中,父親在臺灣聽說“冰心與吳文藻雙雙服毒自殺”,他非常悲痛,寫了一篇《憶冰心》一文,回憶兩人幾十年的友情以悼念。文章見報後,女作家淩叔華給父親寫信,告知這一消息是誤傳。父親雖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但總算由悲轉喜。

1981年,我第一次回大陸。臨行前,父親囑咐我替他找三位朋友——冰心、季羨林和李長之。我如願地找到了前兩位,但最後一位一直下落不明。是一直留在北京的大姐梁文茜帶我見的冰心,當時正在醫院住院,雖然一直躺在那兒,但仍能感覺得到她的風度和優雅。冰心見到我非常高興。我交給她父親叫我帶給她的一本書,我說:“爸爸讓我帶句話:‘他沒變。’”冰心很開心地笑了,然後說:“我也沒變。”我並不清楚他們之間傳達的是什麼意思,但我相信,他們彼此都明白那份友誼的力量,是足以超越時間和空間的。

在科羅拉多大學獲得學士學位後,1924年秋,父親進入哈佛大學研究院學習。那時候在哈佛和麻省理工有許多中國留學生,經常走動。父親性格溫和,朋友很多,他的公寓也成了中國學生活動的中心之一。有一次父親正在廚房做炸醬麵,鍋裏的醬正噗哧噗哧地冒泡,潘光旦帶著三個人闖了進來,他一進門就聞到炸醬的香味,非要討頓面吃,父親慷慨應允,暗地裏卻往小碗炸醬里加了四勺鹽,吃得大家皺眉瞪眼的,然後拼命找水喝。父親敢這樣惡作劇,也是因為他和潘光旦在清華時就是互相熟識的好朋友。

1925年,中國學生會要演一出英語的中國戲,招待外國師友,籌畫的責任落到父親和顧一樵身上。父親平時就喜歡話劇,他經常和顧一樵省吃儉用跑到波士頓市內的一個戲院裏看戲。顧一樵選了明朝高則誠寫的《琵琶記》編成話劇,劇本則由父親譯成英文。對於戲中男主角蔡伯喈的人選,一時竟然競爭頗為激烈,爭來爭去之下,顧一樵乾脆讓父親自己來演。冰心在裏面演丞相之女。

上演之前,父親他們還特地請來波士頓音樂學院專任導演的一位教授前來指導。這位教授很是認真,演到父親扮演的蔡伯喈和趙五娘團圓時,這位導演大叫:“走過去,親吻她,親吻她!”女演員站在那裏微笑,但父親無論如何鼓不起勇氣走過去,只好告訴那位盡職的導演,中國自古以來沒有這樣的習慣,導演只好搖頭歎息。演出那天十分成功,其實外國人並不懂得他們究竟在演了些什麼,只是覺得那些紅紅綠綠的服裝和正冠捋須甩袖邁步等的姿態很有趣,當時還有這樣一個插曲:他們讓演趙五娘的那位中國留學生抱著琵琶,選個詞闕自彈自唱,結果“趙五娘”唱的是“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要知道這是唐朝賀知章的詩,而唱的人“趙五娘”卻是東漢時期的人,不過好在也沒有人注意到這個。

動盪歲月

父親在美國呆了三年,獎學金還沒有用完就回國了。他急著回國,是因為我的母親。母親自幼喪父,和她的叔叔們住在一起,在那個時代,不經媒妁之言而自由戀愛可是件驚世駭俗之事。眼看著年紀一天天大了,又不敢說自己已經有了意中人,家裏的叔父張羅要給她定親,父親在美國著了急,學習一結束就趕緊回國了。1927211日,父親與母親在北平南河沿的歐美同學會舉行了婚禮。

結婚後,父親與母親在上海生活了三年,父親以教書為生。在上海時,他們與羅隆基、張舜琴夫婦為鄰,這對夫婦時常在午夜爆發“戰爭”,張舜琴經常哭著跑到我父母那裏訴苦,每次都是母親將她勸了回去。

那一段時間,父親與胡適、徐志摩等過從甚密,他們都是“新月派”的人,父親與徐志摩管胡適叫“大哥”。後來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來往不多。父親也是在那段時間,與魯迅先生爆發了著名的“論戰”。

父親生前不大提他與魯迅的是是非非,那時我們在臺灣,魯迅的書與毛澤東的書一樣,都屬禁書,所以年輕時我並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過節”。直到後來到了美國我才陸陸續續讀到他們當年的文章。有一次我問父親:“你當年和魯迅都吵些什麼?”父親回答得很平靜,他說,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仇恨,只不過兩個人對一個問題的看法不同,其實他還是很欣賞魯迅的文學的。魯迅認為文學是有階級性的,而父親更強調文學作品的人性,比如母愛,窮人有,富人也有,不論階級,不管窮富,文學不是政治的工具,它是寫永恆的人性,這就是父親的信念。現在關於那場論戰,已經有書把他們的文章全部收集起來,現在的讀者也有閱讀所有這些文章的自由,我想,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吧。

1930年,父親又帶著家人到青島教書。我就是1933年在青島出生的,1歲多時,因為父親被胡適先生邀請到北大教書,我們一家又回到了北京。其實我對青島沒有任何印象,但1999年我特地回到青島,尋訪我的出生地、當年我們生活過的地方時,一看石碑上刻著的“梁實秋故居”幾個字,我還是忍不住潸然淚下。

北京的生活沒有安定多久,19377月抗戰爆發,父親聽說自己上了日本人的“黑名單”,當即寫下遺囑,孤身逃離北京。父親也是第一批從北京逃出來的學者之一。在天津的羅隆基家借住幾天後,父親又輾轉到了南京、重慶,自此與我們分離了7年之久。

1944年,母親隻身一人,帶著我們三個孩子11件行李,從北京南下,借助於各種交通工具,一路跋涉到了重慶北碚,與父親團聚。我還能記起我們團圓的那一天,母親帶著我們站在屋子裏,有人去辦公室喊父親,父親進門後跟母親說了句什麼,然後父親緊盯著我們三個孩子,用手指著我們一個個激動地說:“這就是我的孩子,這也是我的孩子,這也是我的孩子!”

在很多人眼裏,父親也許是個“洋派”的人,這可能是由於父親在美國留學時養成的一些習慣。他們當時一半時間住在美國白人家庭裏,一起吃飯,就要遵守美國傳統家庭的規矩:吃飯要打領帶,正襟危坐。但骨子裏,父親絕對是一個有很深中國文化情懷的人。他從美國回來立即拋開鋼筆用起了毛筆,一直到抗戰結束後,才不得不又用起鋼筆。很多人問我:“你父親英文那麼好,是不是在家裏整天和你說英文?”恰恰相反,父親在家從來不跟我說一句英文,他只說北京話,穿那種手納的千層底布鞋。從美國回來教書時,他口操英語,卻總是穿中式長袍,千層底布鞋,疊襠褲子還要綁上腿帶子,很土。經常引得時髦男女竊笑,父親也不以為意。

抗戰結束後,我們一家又回到了北京。但戰火並沒有就此熄滅,1948年底,形勢已經開始不穩,父親帶我和哥哥二人先從北京趕赴天津,想搶購船票去廣東。母親留在北京處理親戚的房產,準備第二天去天津與我們會合同行。不料當天晚上鐵路中斷,我們父子三人進退維谷。母親急電,囑我們立即南下,不要遲疑。第二天,我們三人惶恐不安地登上了輪船,卻不知以後會怎麼樣。

當我們漂泊了16天到達廣州後,得知母親成了北京城最後起飛的兩架客機上的乘客之一。那時北京還沒有天安門廣場,就是把東長安街上的樹砍倒,作為臨時跑道,母親乘坐的飛機擦著樹枝尖起飛。我們一家人在廣州又團聚。

當時大姐文茜已結婚,沒有同我們一起走。哥哥文騏正在北大讀書,到了廣州後,覺得臺灣沒有什麼好的大學,最後決定回北京繼續上北大。結果我們自此與哥哥姐姐生死不明地分隔了幾十載。當時沒有人會預料到分隔得那麼久,如果預料到那種結果,我想我們一家死也不會分開的。

漂泊

初到臺灣時,我們可以說是“無立錐之地”。離開大陸時,母親讓我們每個人準備一個小箱子,怕兵荒馬亂時一家人一旦分散,只要抓住這個小箱子就還能有一點點生存的資本。那個小箱子除了幾身換洗衣服,幾本破書外,別無它物。

我們初到臺灣時,對“228”事件不甚清楚,只知道大陸人與臺灣人的關係十分緊張。當時臺灣有個很有名的林挺生先生,是臺灣屬一屬二的工業家兼教育家,由朋友介紹借住他的房子,他不收租金,父親很過意不去,林先生就請父親到他辦的工業學校教課,教的是初中生,中文、歷史、英文,哪門老師找不到,他就讓父親教哪門課。林先生本人也非常注重學習,父親的課他都坐在最後一排旁聽,並且記筆記,非常認真。每隔一段時間,他都來向父親請教問題,每次來都畢恭畢敬地向父親鞠躬,他們的談話絕對不涉及個人閒談,全部都是為人處世之類的大道理。有林挺生的幫助,我們度過了在臺灣最初的艱難時期。

臺灣那時也有“白色恐怖”,報紙、雜誌都是被控制的,父親在臺灣時,交遊不廣,為了謀生,專心教書、寫稿。有一天,突然來了三五位便衣,聲稱親眼看見竊賊逃到我家,要入室搜查。其實抓賊是假,這幾個人最後竟直接翻閱父親的文稿和書籍,想知道父親是否有“思想問題”。父親頗為震怒,要求當局調查此事,但最後當然不了了之。

我到美國留學後,與父母保持每週一次的通信。有一次父親遇到一位朋友,對方竟然說出父親給我信中的一些內容,父親大驚,才知道往來的信件也會被偷偷地檢查。查私人信件、將內容外傳、又傳回寫信人,我們當時除了覺得滑稽,也只有無奈。

在臺灣時,父母還遭遇過這樣一件事。那一年我的假期結束馬上準備返美,母親特地做鱔魚給我吃。突然聽到有人按門鈴,有一男子身穿軍裝戴著墨鏡,自稱是父親的學生。父親正準備起身迎接時,男子突然掏出手槍,對準父親的心臟,還把槍膛中的子彈退出來給父親看,表示是真刀真槍,不是開玩笑的。父親鎮靜地拍了拍來人的肩頭,讓他坐下來。那人真的坐下來,但仍以槍指著父親。我冒險從邊門溜出,跑到鄰居家借電話報警。

待我回來時,強盜已經離去。他向父親要去了“歐米伽”手錶、母親的假首飾和一些買菜錢。強盜臨走時曾威脅父親不可報警,否則會回來滅門。見我已報了警,大家心神不定地過了一晚,連電燈都不敢開,還把窗簾都拉起來,請求員警保護。結果員警在我家客廳守了一夜。

那個“歐米伽”是父親過生日時,30位朋友聯合送的,父親很是喜歡,好在我之前有心,把手錶的出廠號碼抄下來,記在父親的記事本上。結果第二天員警就在當鋪找到了那塊表,立即人贓俱獲。父親去警察局辦手續時正巧遇到那個強盜,他停下來對父親說:“梁先生,對不起您!”父親也有些難過。後來我們知道在當時的戒嚴法下持械行劫,無論贓物多少,一律判死刑,何況他又是現役軍人,雖然母親後來替他求情,但也無濟於事。

不盡的思念

到了臺灣,父親重新開始了他翻譯莎士比亞的工作。

父親翻譯莎士比亞劇本始於抗戰前,那時我只有3歲。後來因為抗戰,顛沛流離,只譯了十本,便停頓下來,因為翻譯莎士比亞是沒有錢的,為了我們一家,父親必須謀生,教書、寫文章。生活相對安定下來之後,他又開始有計劃地翻譯。父親給自己規定,每天要譯兩千字。臺灣的天氣很熱,那時也沒有冷氣,父親這個北方人對臺灣的氣候頗不適應,他又很胖,非常怕熱。但無論天氣多熱,他都要完成自定的工作量,經常是揮汗如雨地坐在那兒翻譯,非常有毅力。如果因為有事未能完成預計的工作,他第二天加班也要把拖下的工作補上。


翻譯莎士比亞,是胡適先生建議父親做的一件事。最初是父親與另外兩個人一起翻譯,但其餘兩位後來中途退出,只剩下父親一人在堅持。翻譯莎士比亞是件很苦的事,因為他全部是用古英文寫的,首先很難讀懂,再“信達雅”地翻譯出來,更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我曾經向父親抱怨說,我根本看不下去莎士比亞的原文,父親笑著說:“你若能看懂的話,那就不是莎士比亞了。”


翻譯的後期對父親來說尤其艱苦,因為他喜歡的劇本已先譯完了,剩下的都是那些比較枯燥艱澀的。這時就更需要靠毅力才能堅持下來。

父親每譯完一劇,就將手稿交給母親裝訂。母親用古老的納鞋底的錐子在稿紙邊上打洞,然後用線訂縫成線裝書的樣子。沒有母親的支持,父親是無法完成這一浩大工程的。翻譯莎士比亞沒有收入,母親不在乎,她沒有逼迫丈夫去賺錢,而是全力以赴地支持父親。這一點,在我小的時候並沒有深深體會,而在長大結婚,有了家庭後,才能理解母親當年的不易。

父親喜歡吃,他不做,但喜歡品。到了臺灣、去了美國以後,他時常念叨北京的小吃,什麼爆肚、炒肝、糖葫蘆之類的,後來也有朋友從大陸帶一些老北京的小吃給他,父親嘗了後,總是搖頭歎氣:“不一樣,不一樣!”

我在臺灣與父母一起生活了十年,因為哥哥姐姐的失散,我成了“獨生女”。飯後,我們經常坐在客廳裏,喝茶閒聊,話題多半是“吃”。從當天的菜肴說起,有何得失,再談改進之道,最後,總是懷念在故鄉北京時的地道做法,然後慨歎一聲,一家人陷於惆悵的鄉思之情。

父親與母親的感情很好,他們後來跟著我到西雅圖生活了一段時間,我時常在汽車的後視鏡裏發現,他們手拉著手坐在一起。1974430日上午,父親與母親到附近市場購物,市場門口的一個梯子突然倒下,正好擊中了母親。母親被送到醫院進行搶救,因傷勢很重,需要動大手術。臨進手術前,母親以一慣的自我克制力控制自己,既不抱怨,也不呻吟。在進手術室前,她似乎已有所預感,對父親說:“你不要著急,治華(注:梁實秋的學名為梁治華),你要好好照料自己。”到手術室門口,母親還應醫師之請微笑了一下。幾個小時之後,護士出來通知,母親已不治。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刻,父親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開始啜泣,渾身發抖??

中山公園的四宜軒是他們當初定情之地。1987年,我借到北京開會之機,專程到中山公園拍了許多四宜軒的照片,帶回給父親。但父親還是不滿足,說想要一張帶匾額的全景。可惜四宜軒房屋尚在,匾額早已無影無蹤。後來大姐文茜又去照了許多,托人帶給父親。父親一見照片就忍不住落淚,只好偷偷藏起來,不敢多看。

雖然父親後來與韓菁清女士又結了婚,但我沒有與他們生活在一起,詳細的生活情形我不是很瞭解。他還是像以前那樣給我寫信,我知道他的心情有好有壞,他仍然時常陷於對母親的思念裏不能自拔,幾乎每年在母親的祭日那天他都會寫一首詩紀念,而且幾乎在每一封信裏,他都會寫“汝母”,他都會很沉痛地懷念母親。

父母在世時,他們儘量不提哥哥姐姐的事情,儘管他們心裏都明白對方的痛苦和思念。母親信佛,每天誦經焚香祈禱,這樣她的精神才能支撐下去。就在母親去世後一個月,父親終於輾轉得到哥哥姐姐仍然在世的消息。他特地跑到西雅圖母親的墓地前,告慰母親。

1981年夏,我第一次回大陸探親,回到了兒時居住的庭院,卻已物是人非。臨行前,大姐文茜折了一小枝棗樹葉,上面還有一個小青棗,讓我帶回臺灣,送給父親。這棵棗樹是我們在北平時老棗樹的後代,老樹早已被砍去。我小心翼翼地把棗葉包好。回到臺灣後,把在大陸的見聞一五一十地向父親彙報,其中包括姐姐文茜、哥哥文騏33年的經歷,講到激動處,時常與父親相顧而泣。那個棗和樹葉後來都枯萎了,父親把葉子留下來,放在書裏,珍存著。

1986年,我最後一次赴台探望父親。臨時前與父親在客廳中道別,父親穿著一件藍布棉外衣,略彎著腰,全身在發抖。他用沙啞的聲音不厭其煩地告訴我怎麼叫計程車,怎麼辦出境手續等,那一刻,他又把我當做他的沒出過門的小女兒。那一次離家,我充滿了不祥之感。

1987113日,父親因突發心臟病住院。當時,小量的輸氧已經不夠。父親窒息,最後,父親扯開小氧氣罩,大叫:“我要死了!”“我就這樣死了!”此時,醫生終於同意給予大量輸氧,卻發現床頭牆上大量輸氧的氣源不能用,於是索性拔下小量輸氧的管子,換床。七手八腳忙亂了5分鐘。就在這完全中斷輸氧的5分鐘裏,父親死了。父親強烈的求生欲望一直支持他到心臟停止,他留下的最後五句絕筆之一是:“我還需更多的氧。”父親的手一生中寫了不知幾萬萬字,沒想到,留在人間最後的字跡,竟然是這樣的求生呼號。每思及此,肝腸寸斷。


文章來源:李菁《往事不寂寞》






胡適之先生論詩 收入 梁實秋的文學因緣 (台北:文星 1964 頁282-90)

文學因緣. Author, 梁實秋. Publisher, 愛眉文藝出版社, 1970.
出版者傳記文學出版社, 1988 頁數149 頁
此書內容豐富 可惜各篇多無發表日期等資料
 末3篇篇名
 胡適之先生論詩  283
 憶新月 291

 重印西瀅閒話序




這篇多根據嘗試集相關的論作
其實 胡適之先生談詩的文很多應該全錄一番
豈只是贊揚"具體".......: 包括提倡"達"之外更重要的"真" (他有特定的意思)....
文末 提出"美未易賞" 說法



梁實秋的文學因緣 (台北:文星 1964 定價12元)可能是第3手 後有20元/150元標價 -文星叢刊31
307+2頁

文學因緣. Author, 梁實秋. Publisher, 愛眉文藝出版社, 1970.
出版者傳記文學出版社, 1988 頁數149 頁
此書內容豐富  26篇   可惜各篇多無發表日期等資料

書名取自白居易與元九書一句:"自敘為文因緣 與年月之遠近也" (可惜此書類似章學誠力主: 立言者文章應附年月 自己的文章卻多缺年月)

 末3篇篇名
 胡適之先生論詩  283
這篇多根據嘗試集相關的論作
其實 胡適之先生談詩的文很多應該全錄一番
豈只是贊揚"具體".......: 包括提倡"達"之外更重要的"真" (他有特定的意思)....
文末 提出"美未易賞" 說法 
也講到西方學術中關鍵語
  de gustibus non est disputandum There is no disputing about tastes.講到品味那是無法爭辯的
De Gustibus: Loving Coffee Without Being a Dr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