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0504 胡適 紀念館【五四特輯:胡適憶傅斯年】
「這個人書雖然讀得不多,但他走的一條路是對的。你們不能鬧。」
民國初年,北京大學的校園裡正醞釀著一場風暴。一群底蘊深厚的學生,正密謀將一位甫歸國的年輕教授趕出校園。原因無他,這位教授在講授中國哲學史時,竟大膽地將商朝以前的歷史盡數截斷,直接從西周晚年講起。在當時的學生看來,此舉無異於思想造反。
為了探清這位年輕教授的底細,學生們委託當時在校內極具聲望的學生領袖前去「旁聽把關」。幾日後,這位領袖對著憤慨的同學們拋出文章開頭的那句定論,憑藉一己之力,平息了一場險些爆發的衝突。那位差點被趕出校園的年輕教授,即是胡適;而那位語出驚人、一錘定音的學生,正是後來成為五四運動健將的傅斯年。
胡適直至十數年後,才知曉這段暗中相護的淵源。在他眼中,傅斯年是世間「最難得最稀有的天才」。他既具備「繡花針」的功夫,能於浩瀚史料中抽絲剝繭;又擁有「大刀闊斧」的本領,展現出卓越的辦事與組織長才。從五四時期引領《新潮》雜誌,至後來執掌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傅斯年無論身處何地,始終是群體中一股舉足輕重的核心力量。
傅斯年那句「走的一條路是對的」,不僅是為胡適的學術創新保駕護航,更是為求真、求新的時代風氣挺身而出。兩人由此結下的深厚情誼,不只成就了彼此,更凝聚成日後推動現代學術發展時,最堅定且無可替代的道義力量。
史料出處:潘光哲主編,《胡適全集:胡適時論集7》。臺北:胡適紀念館,2018。
照片出處:翻拍自胡適紀念館陳列室(經AI修復)
照片描述:1946年7月29日胡適抵達北平,傅斯年接機時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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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傅園簡介傅斯年(1896~1950)1/2
https://www.facebook.com/hanching.chung/videos/1025950588074300
胡適1934.6.20 有一首《打油詩》(乃半闕《生查子》):
是醉不是罪,先生莫看錯。這樣醉胡塗,不當看見過。孟真在戀愛中已近兩月,終日發病。有一天來信引陶詩,"君當恕醉人",誤寫作"罪"人。
*我2013年寫此文時,漏讀此集收傅斯年寫「教育崩潰之原因」(舊文新刊,頁203-08,原發表在《獨立評論》第九號,1932.7.17
內中引傅斯年問胡適:哥倫比亞留學生回國對教育界的危害......
胡適日記全集 5: 1928-1929 頁581等
1929.4.27 傅斯年論孫中山: ......中山肯幹而我們只會批評人,"幹"-- 此中山之不可及處。
1929.3.31 p.554 傅斯年認為齊物論根本就是慎到的書. 他的說法比胡適的徹底得多
1947.4.22 夜給傅斯年的信. 傅沅叔先生願賣史語所宋版莊子 北宋本史記
(傅還給胡建議參考天津圖書館的全祖望五校水經注本)
http://www.mh.sinica.edu.tw/MHUserFile/HuShih/web/spRoom/spRoom.html
傅沅叔先生七十壽詩代(近現代·郭風惠)
中歲聲華馳日下,鸞騫鳳翥翮翼矯。 天下龍門屬元禮,多士人師歸有道。
一自杜宇啼冬青,幾從湘渚紉香草。 大隱朝市亦陵藪,盛業寢饋依緗縹。
丘索墳典浩煙海,賞鑑抉剔入幽渺。 三冬足笑方朔陋,萬卷儲訝陸桔少。
小儒咋舌不敢窺,有如鼴飲一勺飽。 今世何世灰亂飛,黔首自召祖龍燎。
收書功不在禹下,隻手獨挽狂瀾倒。 藏書且易讀書難,手未釋卷頭已皓。
丹鉛雌黃校勘勤,紛紛落葉掃复掃。 微言大義時創獲,何盧顧黃誰智巧。
慘澹尼父刪定心,遊夏而外孰與曉。 客談瀛洲語天姥,仙之人兮結夙好。
大地直追霞客踪,殘山怕覽馬遠稿。 移來西蜀子云亭,故山猿鶴晨夕繞。
觴詠談笑關掌故,鸚鵡前頭話天寶。 曠世不逢福慧養,道德文章亦壽考。
莫從東海問麻姑,且遲西母傳青鳥。
臺灣大學農場推出的馬克杯
竟然將傅鐘改寫成"傅士(sic 可能是"傅氏") 晨鐘" (因為硬要用四字來形容校園十景......)
王汎森 (作者): 《傅斯年:中國歷史與政治中的個體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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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的成長歷程
北大歲月
傅斯年和《新潮》
作為五四遊行示威主將的傅斯年
年輕的叛逆者
作為文化批判者的傅斯年
對中國國民性的批判
傳統學術的再評估
創造一個“社會”
“一團矛盾”
傅斯年與史語所
史語所的眼界和目標
史語所的工作
重建中國古代史
傅斯年學說的影響
古代道德哲學的去倫理化
終結內省的道德傳統
《東北史綱》
文化認同的需要
愛國主義與反傳統
政治選擇
對民族往昔的兩難心理
平抑昆明學生運動
懲治漢奸
“清流”
動盪年代的知識份子:在臺灣和台大
尋找道德之源
“歸骨于田橫之島”
胡適與傅斯年
伯希和與傅斯年
傅斯年與陳寅恪——介紹史語所收藏的一批書信
什麼可以成為歷史證據——近代中國新舊史料觀點的衝突
一個新學術觀點的形成——從王國維的《殷周制度論》到傅斯年的《夷夏東西說》
在1940年他又是駐美大使,就協助將運到香港的居延漢簡運美。
等台灣的環境成熟 (他身後), 再依他的存條,安排其返台。
胡適在1940/7/31 給玉甫、森玉兩先生的信
"......始終護持 皆使適感嘆下淚 適在當日實負典守之責 一旦遠行 竟不能終始其事 至今耿耿....."
傅斯年、胡適與居延漢簡的運美及返台
一、謎團
二、居延漢簡在香港的情況
三、傅斯年、胡適與居延漢簡之運美
四、漢簡在美情況及來台經過
五、小結
改寫自〈傅斯年、胡適與居延漢簡的運美及返臺〉,《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66.3 (1995):921-952。
"香港大學馮平山圖書館藏居延漢簡整理檔調查記" 內有胡適參加數次 "中國學述團體協會 西北科學考察團 全體理事會議" (1934-1936 pp.525-29) 的會議紀錄摘要
地不愛寶:漢代的簡牘
作 者: 邢義田
出 版單位: 北京中華書局 (簡體)
出版日期: 2011.
頁389-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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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的不入政府,並非權宜之計,這與他對現代知識分子的自我理解有關。他相信,只有守住輿論的公共領域,知識分子才有自己最好的政治發揮。在給胡適的信中,他有一段話,說得極透徹:“我們自己要有辦法,一入政府即全無辦法。與其入政府,不如組黨;與其組黨,不如辦報。 -- -- 我們是要奮鬥的,惟其如此,應永 遠在野,蓋一入政府,無法奮鬥也。”永遠在野,這也是豪傑氣,這樣的豪傑氣,已經遠遠超越了傳統士大夫的性格,很有點現代知識分子的味道了。
因為是國民黨多少年的朋友,傅斯年對這個黨的弊病看得比一般局外人都要清楚。他在那篇膾炙人口的檄文《這個樣子的宋子文非走開不可》開首,就深有感觸地寫道:“古今中外有一個公例,凡是一個朝代,一個政權,要垮台,並不由於革命的勢力,而由於他自己的崩潰!”他認定,國民黨墮落到如此地步,主要就是由於孔宋這樣的腐敗勢力作祟。改革政治的第一步,就是請孔宋走開,肅清既得利益。他以絕然的口吻說:“要社會公平,必須侵犯既得利益,要實行民生主義,必須侵犯既得利益。”
中國士大夫的理想,就是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傅斯年的公平理想,已經超越了傳統士大夫的格局,擁有了現代新自由主義的內涵。他是一個自由主義者,但他沒有像時下中國一些“庸俗的自由主義”者那樣,將自由主義理解為“自由競爭”、“財產自由”、“發展至上”等幾條向權勢者或新富翁獻媚的市場教條,他對歐洲歷史上的自由主義有自己的反思,認為 19 世紀的自由主義因為與資本主義結合,一切為了資本家的利益而變質了。“自由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只緣於資本主義結合而失其靈魂,今若恢復靈魂,只有反對發達的資本主義”。傅斯年心目中的自由主義,是主張“四大自由”的羅斯福新政,是英國工黨的社會主義路線。
他有一段名言,特別反映了內心的理想:“我平生的理想國,是社會主義與自由並發達的國土,有社會主義而無自由,我住不下去,有自由而無社會主義,我也不要住。”中國是一個既無自由也無公平的國家,偏偏又是他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他無法拋棄它、離開它,只有為了心中的理想去吶喊和奮鬥。他對孔宋這樣的誤國勢力恨到了咬牙切齒,欲除之而後快。不惜豁出隻身,與之搏鬥。
同樣為親政府的自由主義,傅斯年與胡適是有點區別的。在 20 年代末,當胡適為人權呼喊的時候,傅斯年倒是埋首於象牙塔中遠離塵世。到 40 年代末,兩個人似乎倒了個位置:胡適越來越保守中庸,傅斯年日趨激進亢奮。傅斯年曾經說過:“適之是自由主義者,我是自由社會主義者”。程滄波也這樣評論,如果說胡適是“保守的自由主義者”,那麼傅斯年就是“急進的自由主義者”。傅斯年主張“現在改革政治之起碼誠意是沒收孔宋家產”,但胡適卻不甚贊同,他回复傅斯年說:“我的 Anglo-Saxon 訓練決不容許我作此見解。若從老兄所主張的'法治'觀點看是決不可能。若不用法律手續,則又不是我所想像的'法治'了,只可以用共產黨的'清算'了。”至於對國民黨和蔣的看法,胡適也自認在海外九年,看事理較國內朋友客觀、寬恕,還保留一點冷靜的見解。胡適未免天真、自信了一點,在這方面,還是傅斯年的眼光更犀利。他看透了蔣表面誠懇,實質是只懂壓力,不知其它,特別是美國人的壓力。他對胡適說:“我們若欲於政治有所貢獻,必須也用壓力,即把我們的意見加強並明確表達出來,而成一種壓力。”
抗戰爆發以後,蔣禮賢下士,常常召見傅斯年垂詢國事,他成為最高領袖廳裡的座上常客,但傅斯年並不因此而膝蓋骨發軟,大唱“英明領袖”的頌歌。縱然皇恩浩蕩,依然一身豪氣,大施壓力。1944 年,傅斯年在參政會上向孔祥熙發難,揭發其在發行美金公債中舞弊貪污,全場為之轟動。會後,蔣介石親自請傅斯年吃飯,為孔說情。席間有這樣一段精采對話:
“你信任我嗎?”
“我絕對信任。”
“你既然信任我,那麼就應該信任我所任用的人。”
“委員長我是信任的,至於說因為信任你也就該信任你所任用的人,那麼,砍掉我的腦袋我也不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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