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27日 星期一

憲訴法修正案的是非對錯翁 (達瑞 / 美國大學教授)


憲訴法修正案的是非對錯
翁達瑞 / 美國大學教授
立法院通過的憲訴法修正條文已經公佈,接著就是釋憲攻防。修正案的推手是國民黨的不分區立委翁曉玲。儘管朝野激辯多時,多數民眾對這個修正案所知不多,無從判斷雙方的是非對錯。
本文將比較原始與修正條文的差異,也會比較翁曉玲嘴巴說的與心裏想的理由,再用美國最高法院的運作制度突顯翁曉玲的無知。
憲訴法修正案包括三個條文(4、30、95)。第95條的修正有關生效日期,我暫且忽略,本文只比較第4與第30條的修正內容。
憲訴法第4條規定釋憲案的審理規則,由全體大法官議決,但未明定全體大法官有幾位。修正案則將憲法增修條文的十五位大法官明定在憲訴法。全體大法官就是十五位。
憲訴法第30條規定釋憲案的判決,應經大法官現有總額三分之二以上參與評議,判決要有現有總額過半同意。修正案捨棄總額比例(評議三分之二,同意半數),改用具體數字(評議至少十位,同意至少九位)。
國民黨的修正案會造成什麼後果,我可以用憲法法庭的現狀解釋:去年十月,有七位大法官任滿。賴總統提名七位新任人選,但全被國民黨掌控的立法院否決。現有的大法官人數只剩八位。
就算大法官只剩下八位,依照原來的憲訴法,釋憲案的審理不受影響,但參與評議的大法官只要六人即可(八位的三分之二以上),只要五位同意就可判決(八位的半數以上)。
依照國民黨的修正條文,釋憲案的審理會全部停擺,因為現有的大法官只剩八位,不到開庭所需的十位。就算能湊足十位,只要有兩位杯葛,就無法達到同意判決人數的九位。
翁曉玲推動這個修正案時,嘴巴說的理由是憲政大事不能由少數人決定。我就來檢驗這個說法。
假如大法官名額沒有出缺,按照原條文,參與評議的人數是十五席的三分之二,也就是十位,和翁曉玲的修正案一樣,人數並沒有增加。
再就判決的最低同意人數而論,原條文規定半數以上。只要大法官維持十五人,判決同意人數就是八位。翁曉玲的修正案則規定要九位,確實增加了一位。
違憲判決的同意票增加一人很重要嗎?台灣有兩千三百萬人,同意違憲判決的大法官是八位或九位,根本就沒有差,都是由少數人決定。
翁曉玲嘴巴說的理由根本不成立,而且荒唐。我可以用個類比說明:翁曉玲抱怨日月潭的水位太低,堅持要增加一湯匙。
既然嘴巴說的理由不算數,翁曉玲心裡想的理由是什麼呢?以下是我的推論:
憲訴法的原條文用比例規範評議與通過的人數,就算大法官出缺,憲法法庭的原作不受影響。翁曉玲的修正條文用絕對的人數規範,只要大法官有出缺,開庭與判決的相對門檻就提高了。
明顯的,翁曉玲提出的修正案,輕易就可癱瘓憲法法庭的運載。這才是翁曉玲心裡想的修正理由:濫用民主程序破壞我們的憲政體制。
美國人口三億三千五百萬,最高法院只有九位大法官(包括首席大法官)。參與釋憲案審理的大法官至少要有六位,只要過半數同意即可判決。
簡單講,美國的憲政大事只要四個人說了算,但未聞有少數壟斷的批評。台灣的人口遠低於美國,但大法官的人數、參與審理的人數,以及判決的同意人數皆高於美國。既然如此,為何翁曉玲會擔心少數壟斷呢?
答案很清楚:翁曉玲對釋憲案的審理所知不多,以為只是正反兩邊的大法官比票數,才會有少數壟斷的疑慮。
美國的釋憲案審理不只是比票數,還要比法理見解。釋憲案的判決書叫「多數意見」,由一位大法官主筆。根據個人的法理見解,其他大法官還要再提出「贊同意見」與「反對意見」。
簡單講,美國最高法院的釋憲案審理,最多可有八個不同的法理見解。扣除撰寫多數意見的那位,其他八位大法官都可提出個人的法理見解。不論案情多麼複雜,八個不同的見解絕對足夠解釋所有判決的法理。
以美國最高法院為例,多數釋憲案只有一、兩位大法官提出贊同意見,有時還掛零。多數案件也只有一位大法官提出反對意見,就算案情複雜也不會超過三位。
加總起來,在美國最高法院的釋憲案,需要參與審理的大法官最多就是六位,因為法理見解不會超過六個。只要我們的大法官沒有名額出缺,釋憲案的審理絕無少數壟斷的疑慮。現有的憲訴法條文並無修正的必要。
翁曉玲擁有德國的法學博士,扛著憲法學者的頭銜,卻完全誤解釋憲案的本質。釋憲案的審理不在比大法官的票數,而在比不同的法理見解。
釋憲案的審理重質不重量,大法官的人數不用多,但提出的法理見解必需周全。多數釋憲案的法理見解低於參與審理的大法官人數;未能提出法理見解的大法官也只能投票。
翁曉玲以少數壟斷為由推動憲訴法的修正,明訂參與審理與同意判決的大法官人數下限。這樣的修法對審理品質並無幫助,反會癱瘓憲法法庭的運作,因為我們的制度會出現多位大法官同時出缺的情況。
以上是憲訴法修正案的是非對錯,希望能讓民眾了解釋憲案的審理本質,也更能認清草包論法的翁曉玲,不只荒唐,而且無理。
可能是顯示的文字是「憲訴法修正案的是非對 正案的是非對錯」的圖像
所有心情:
沈哥、廖為民和其他1,148人




翁達瑞


 憲訴法修正案的是非對錯 翁達瑞 / 美國大學教授 立法院通過的憲訴法修正條文已經公佈,接著就是釋憲攻防。修正案的推手是國民黨的不分區立委翁曉玲。儘管朝野激辯多時,多數民眾對這個修正案所知不多,無從判斷雙方的是非對錯。 本文將比較原始與修正條文的差異,也會比較翁曉玲嘴巴說的與心裏想的理由,再用美國最高法院的運作制度突顯翁曉玲的無知。 #原始與修正條文的比較 憲訴法修正案包括三個條文(4、30、95)。第95條的修正有關生效日期,我暫且忽略,本文只比較第4與第30條的修正內容。 憲訴法第4條規定釋憲案的審理規則,由全體大法官議決,但未明定全體大法官有幾位。修正案則將憲法增修條文的十五位大法官明定在憲訴法。全體大法官就是十五位。 憲訴法第30條規定釋憲案的判決,應經大法官現有總額三分之二以上參與評議,判決要有現有總額過半同意。修正案捨棄總額比例(評議三分之二,同意半數),改用具體數字(評議至少十位,同意至少九位)。 國民黨的修正案會造成什麼後果,我可以用憲法法庭的現狀解釋:去年十月,有七位大法官任滿。賴總統提名七位新任人選,但全被國民黨掌控的立法院否決。現有的大法官人數只剩八位。 就算大法官只剩下八位,依照原來的憲訴法,釋憲案的審理不受影響,但參與評議的大法官只要六人即可(八位的三分之二以上),只要五位同意就可判決(八位的半數以上)。 依照國民黨的修正條文,釋憲案的審理會全部停擺,因為現有的大法官只剩八位,不到開庭所需的十位。就算能湊足十位,只要有兩位杯葛,就無法達到同意判決人數的九位。 #嘴巴說與心裏想的理由 翁曉玲推動這個修正案時,嘴巴說的理由是憲政大事不能由少數人決定。我就來檢驗這個說法。 假如大法官名額沒有出缺,按照原條文,參與評議的人數是十五席的三分之二,也就是十位,和翁曉玲的修正案一樣,人數並沒有增加。 再就判決的最低同意人數而論,原條文規定半數以上。只要大法官維持十五人,判決同意人數就是八位。翁曉玲的修正案則規定要九位,確實增加了一位。 違憲判決的同意票增加一人很重要嗎?台灣有兩千三百萬人,同意違憲判決的大法官是八位或九位,根本就沒有差,都是由少數人決定。 翁曉玲嘴巴說的理由根本不成立,而且荒唐。我可以用個類比說明:翁曉玲抱怨日月潭的水位太低,堅持要增加一湯匙。 既然嘴巴說的理由不算數,翁曉玲心裡想的理由是什麼呢?以下是我的推論: 憲訴法的原條文用比例規範評議與通過的人數,就算大法官出缺,憲法法庭的原作不受影響。翁曉玲的修正條文用絕對的人數規範,只要大法官有出缺,開庭與判決的相對門檻就提高了。 明顯的,翁曉玲提出的修正案,輕易就可癱瘓憲法法庭的運載。這才是翁曉玲心裡想的修正理由:濫用民主程序破壞我們的憲政體制。 #美國最高法院的運作制度 美國人口三億三千五百萬,最高法院只有九位大法官(包括首席大法官)。參與釋憲案審理的大法官至少要有六位,只要過半數同意即可判決。 簡單講,美國的憲政大事只要四個人說了算,但未聞有少數壟斷的批評。台灣的人口遠低於美國,但大法官的人數、參與審理的人數,以及判決的同意人數皆高於美國。既然如此,為何翁曉玲會擔心少數壟斷呢? 答案很清楚:翁曉玲對釋憲案的審理所知不多,以為只是正反兩邊的大法官比票數,才會有少數壟斷的疑慮。 美國的釋憲案審理不只是比票數,還要比法理見解。釋憲案的判決書叫「多數意見」,由一位大法官主筆。根據個人的法理見解,其他大法官還要再提出「贊同意見」與「反對意見」。 簡單講,美國最高法院的釋憲案審理,最多可有八個不同的法理見解。扣除撰寫多數意見的那位,其他八位大法官都可提出個人的法理見解。不論案情多麼複雜,八個不同的見解絕對足夠解釋所有判決的法理。 以美國最高法院為例,多數釋憲案只有一、兩位大法官提出贊同意見,有時還掛零。多數案件也只有一位大法官提出反對意見,就算案情複雜也不會超過三位。 加總起來,在美國最高法院的釋憲案,需要參與審理的大法官最多就是六位,因為法理見解不會超過六個。只要我們的大法官沒有名額出缺,釋憲案的審理絕無少數壟斷的疑慮。現有的憲訴法條文並無修正的必要。 #草包論法的荒唐與無理 翁曉玲擁有德國的法學博士,扛著憲法學者的頭銜,卻完全誤解釋憲案的本質。釋憲案的審理不在比大法官的票數,而在比不同的法理見解。 釋憲案的審理重質不重量,大法官的人數不用多,但提出的法理見解必需周全。多數釋憲案的法理見解低於參與審理的大法官人數;未能提出法理見解的大法官也只能投票。 翁曉玲以少數壟斷為由推動憲訴法的修正,明訂參與審理與同意判決的大法官人數下限。這樣的修法對審理品質並無幫助,反會癱瘓憲法法庭的運作,因為我們的制度會出現多位大法官同時出缺的情況。 以上是憲訴法修正案的是非對錯,希望能讓民眾了解釋憲案的審理本質,也更能認清草包論法的翁曉玲,不只荒唐,而且無理。

2025年1月23日 星期四

胡適:論定;《記辜鴻銘》1935 等;辜鴻銘的日本情結(上)(廖八鳴)《清流傳:中國牛津運動逸事》

胡適:論定;《記辜鴻銘》1935 等;辜鴻銘的日本情結(上)(廖八鳴)《清流傳:中國牛津運動逸事》
蘇軾(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眉州眉山(今四川省眉山市)人,北宋時著名的文學家、政治家、藝術家。字子瞻,一字和仲,號東坡居士、鐵冠道人。

蘇軾/〈赠刘景文 / 冬景〉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

辜鴻銘:中國人的精神;The Story of a Chinese Oxford Movement By Hung-ming Ku 《清流傳:中國牛津運動逸事》






















****21世紀英文新版的章節,可能是原書沒有得。
中譯本99頁沒章節。


1912, Shanghai mercury, limited, print.

The story of a Chinese Oxford movement.

in English







The Story of a Chinese Oxford Movement
Paperback – May 23, 2015
by Hung-ming Ku (Author)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1912, this extremely rare book has long been out of print. Now it is reprinted (with a new cover) as a facsimile reproduction of the original book. Born in Penang, Malaysia; educated in Scotland, Germany, and France; fluent in English, German, French, and Chinese; the author, who is also known as Gu Hongming, was a controversial, if not influential, figure in the history of China. Articles written by Gu Hongming were published in New York Times and some other newspapers in the 1920s. There has been a revival in the interest in his thought and works in recent years. For books of similar interest search with the keyword hcbooks.



From the introduction to the second edition:

"So great has been the demand for the first edition of Mr. Ku Hung-ming's book, 'The Story of a Chinese Oxford Movement,' that a second edition has been found necessary. Whilst the book remains essentially as it at first appeared, Appendices, being a letter written to the 'North China Daily News' and a review of Princess Der Ling's book, 'Two Years in the Forbidden City,' likewise a letter to a German Pastor from a well-known Chinese scholar, entitled 'Jacobin China,' have been incorporated. It is hoped these will be found of additional interest."

Contents

Introduction to Second Edition .................................. v
Preface ................................................................... vii
Jacobin China .......................................................... xix
Introduction ............................................................ 1
I. The Manchu in Power ............................................ 5
II. The Middle Class Ascendency ................................ 15
III. The Manchu Restoration ...................................... 38
IV. An Interregnum: The Chinese Triumvirate ............. 79
Conclusion ............................................................... 97
Appendix I. The Late Empress-Dowager ...................... 105
Appendix II. The Empress-Dowager: An Appreciation ... 113




清流傳:中國牛津運動逸事



作者:辜鴻銘
出版社:牛津大學
出版日:1994/4/1



《清流傳:中國牛津運動逸事》

十九世紀英國高派教會信奉羅馬天主教義,攻擊「自由主義」,發動了名聞遐邇的牛津運動(Oxford Movement)。英國大文豪馬太,阿諾爾德曾經不無感慨:自由主義得勝了,牛津運動被摧毀,殘破的碎片散落飄零,令人痛心....。

全國一流人物薈萃的北京翰林院是中國的牛津,參與是時這個中國牛津運動的翰林叫清流黨。他們旨在反對李鴻章和中國自由黨人所讚許的、來自外國的生活方式和標準,致力於淨化國民生活的潮流,號召復興孔子教養。

為使讀者能瞭解中國牛津運動,本書作者辜鴻銘頗為詳細地描述了中國的社會本體和社會秩序,活靈活現地記錄了運動的經過,以及對中國文明未來發展的執著和信心,讀來令人側然。


清流傳:中國牛津運動逸事






辜湯生(1857年7月18日-1928年4月30日)


1928年5月1日,胡適日記對辜鴻銘先生的論定:

辜湯生先生死了。此老對我雖表示反對,然相見時卻總是很客氣的。他儘管嘻笑怒罵,也還不失為一個"君子"人。他的著作裏最崇拜"君子"二個字,死後我這樣評論他,似乎不失為平允。
---


辜鴻銘
  ......林語堂在北京任教時,曾在各種宗教及許多文哲大師思路間遊走;斯時之北京,各方群賢鴻儒畢集,他備受五四時代菁英思潮之影響;當時計有蔡元培,胡適,李大釗,陳獨秀,周作人,魯迅,趙元任,劉半農,徐志摩,孫伏園,郁達夫,梁啟超,傅斯年,熊十力,顧頡剛,蔣夢麟,梁漱溟等一大批文人,哲士與學者經常在中央公園雅集茶話,過從甚密。其中還有北大教授,人稱“辜瘋子”的怪傑辜鴻銘,對林語堂亦頗具影響;辜鴻銘那時身穿滿清服裝,頭上翹一條花白小辮子,徜徉於北京花街柳巷之八大胡同與北大教室間,成為一道風景。據悉辜鴻銘曾留學歐美,精通多國語文,還拿了許多博士學位。林語堂說辜鴻銘的英文無人能及,孫中山也曾說過,當時國人只有三個半人精通英文,辜鴻銘則占其首,其餘皆為民初外交界碩彥。
  辜鴻銘有多種中外文著作,他堅決反對民主與白話,提倡古文,帝制與女人纏足,為胡適等學人之勁敵。有一次二人同時被邀出席法國人的筵會,林語堂也在座。辜出一聯要胡適來對,上聯為“荷盡已無擎雨蓋”,胡云:“你自己去對吧”,辜說下聯為“菊殘猶有傲霜枝”。胡適便說:“那不就是你與保皇黨張勳的兩根辮子嗎!”上聯何指?辜說是清朝的圓頂大蓋帽。辜鴻銘以名士自居,罵遍當時的中外民主人士。胡適在現代評論著文駁斥,辜還聲言要告胡誹謗名譽。
  有一次辜鴻銘在美國乘火車旅行,穿着滿清的奇異服裝,頭上翹一根小辮子,十分滑稽怪異,乘客為之注目,有一人便向他提問:“Japanese? Vietnamese? Chinese? What kind of “ese” are you?”(日本人?越南人?中國人?你是哪一國人?)此人語帶譏諷,有輕蔑之意。辜氏豈能忍受,立即還以顏色,反問“Monkey? Donkey? Yankee? What kind of “kee” are you?“(猴崽?驢崽?洋崽?你是哪種崽?)問得嘲笑者目瞪口呆,尷尬而退卻。
----略誌林語堂大師誕生一百廿周年及逝世卅九周年感懷(下)
殷穎
http://www.ebaomonthly.com/ebao/readebao.php?a=2016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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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記辜鴻銘》  天津《大公報》1935.8.11


民國十年十月十三夜,我的老同學王彥祖先生請法國漢學家戴彌微先生(Mon Demiéville )在他家中吃飯,陪客的有辜鴻銘先生,法國的囗先生,徐墀先生和我;還有幾位,我記不得了。這一晚的談話,我的日記裏留有一個簡單的記載,
今天我翻看舊日記,想起辜鴻銘的死,想起那晚上的主人王彥祖也死了,想起十三年之中人事變遷的迅速,我心裏頗有不少的感觸。所以我根據我的舊日記,用記憶來補充它,寫成這篇辜鴻銘的回憶。

辜鴻銘向來是反對我的主張的,曾經用英文在雜誌上駁我;有一次為了我在每週評論》上寫的一段短文,他竟對我說,要在法庭控告我。然而在見面時,他對我總很客氣。

這一晚他先到了王家,兩位法國客人也到了;我進來和他握手時,他對那兩位外國客說: Here comes my learned enemy !大家都笑了。

入座之後,戴彌微的左邊是辜鴻銘,右邊是徐墀。大家正在喝酒吃菜,忽然辜鴻銘用手在戴彌微的背上一拍,說:“先生,你可要小心!戴先生嚇了一跳,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你坐在辜瘋子和徐顛子的中間!”大家聽了,哄堂大笑,因 為大家都知道,“Cranky Hsü”和“Crazy Ku”的兩個綽號。



  林語堂《無所不談》* (台北:文星1966 ) 收入林語堂先生1965年發表在《中央日報》的文章.《無所不談》中至少有二篇與 胡適關係密切.
《胡適之與辜鴻銘》 (pp.118-23) 它基本上是轉載胡先生的文章《記辜鴻銘》. 在文章前說

" cranky Hsu, crazy Ku 應該譯為 「徐迂」、「顧顛」" (《記辜鴻銘》用 「徐顛子」、「顧瘋子」) 林語堂的翻譯得 cranky之一義.不過可能跟他認識徐先生有觀  cranky, bicker, bickering, feud, watchdog, fractio...


2016.11.8 今年採用 "謝謝:一年好處均 (sic 君)須記。"---今天才知道"荷盡已無擎雨蓋"是子瞻的。
 

一會兒,他對我說:“去年張少軒張勳)過生日,我送了他一副對子,上聯是‘荷盡已無擎雨蓋’,——下聯是什麼?”我當他是集句的對聯,一時想不起好對句,只好問他,“想不出好對,你對的什麼?”他說:“下聯是‘菊殘猶有傲霜枝’。”我也笑了。

他又問:“你懂得這副對子的意思嗎?”我說:“‘菊殘猶有做霜枝,當然是
張大帥和你老先生的辮子了。‘擎雨蓋,是什麼呢?”他說:“是清朝的大帽。”
我們又大笑。

他在席上大講他最得意的安福國會選舉時他賣票的故事,這個故事我聽他親口講過好幾次了,每回他總添上一點新花樣,這也是老年人說往事的普通毛病。

安福部當權時,頒佈了一個新的國會選舉法,其中有一部分的參議員是須由一中央通儒院票選的,凡國立大學教授,凡在國外大學得學位的,都有選舉權。於
是許多留學生有學士碩士博士文憑的,都有人來兜買。本人不必到場,自有人拿文憑去登記投票。據說當時的市價是每張文憑可賣二百元。兜買的人拿了文憑去,還可以變化發財。譬如一張文憑上的姓名是( Wu Ting ),第一次可報“武定”’第二次可報“丁武”,第三次可報“吳廷”,第四次可說是江浙方音的“丁和”。這樣辦法,原價二百元的,就可以賣八百元了。

辜鴻銘賣票的故事確是很有風趣的。他說:“某人來運動我投他一票,我說
:‘我的文憑早就丟了’,他說:‘誰不認得你老人家?只要你親自來投票,用不著文憑。’我說:‘人家賣兩百塊錢一票,我老辜至少要賣五百塊。’他說:‘別
人兩百,你老人家三百。’我說:‘四百塊,少一毛錢不來,還得先付現款,不要支票。’他要還價,我叫他滾出去。他只好說:‘四百塊錢依你老人家。可是投票時務必請你到場。’“選舉的前一天,他果然把四百元鈔票和選舉入場證都帶來了,還再三叮囑我明天務必到場。等他走了,我立刻出門,趕下午的快車到了天津,把四百塊錢全報效在一個姑娘——你們都知道,她的名字叫一枝花——的身上了。兩天工夫,錢花光了,我才回北京來。

“囗囗囗聽說我回來了,趕到我家,大罵我無信義。我拿起一根棍子,指著那個留學生小政客,說:‘你瞎了眼睛,敢拿錢來買我!你也配講信義!

你給我滾出去!從今天以後不要再上我門來!’“那小子看見我的棍子,真個
乖乖的逃出去了。”說完了這個故事,他回過頭來對我說:“你知道有句俗話:‘監生拜孔子,孔子嚇一跳。’我上回聽說孔教會要去祭孔子,我編了一首白話詩:
 

監生拜孔子,孔子嚇一跳。
孔會拜孔子,孔子要上吊。


先生,我的白話詩好不好?”一會兒,辜鴻銘指著那兩位法國客人大發議論了。他說:“先生們,不要見怪,我要說你們法國人真有點不害羞,怎麼把一個文學博士的名譽學位送給!囗先生,你的《囗囗報》上還登出囗囗囗的照片來,坐在一張書桌邊,桌上堆著一大堆書,題做“囗大總統著書之圖”*!呃,呃,真羞煞人!我老向來佩服你們貴國,——La belle France !現在真丟盡了你們的La Belle France 的臉了!你們要是送我老辜一個文學博士,也還不怎樣丟人!可憐的班樂衛先生他把博士學位送給某人?”那兩位法國客人聽了老辜的話很感覺不安那位《囗囗報》的主筆尤其臉紅耳赤他不好不替他的政府辯護一兩句。辜鴻銘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的話




Monsieur你別說了。有一個時候,我老辜得意的時候,你每天來看我,我
開口說一句話,你就說:‘辜先生,您等一等。’你就連忙摸出鉛筆和日記本子來,我說一句,你就記一句,一個字也不肯放過。現在我老辜倒楣了,你的影子也不上我門上來了。”那位元法國記者,臉上更紅了。我們的主人覺得空氣太緊張了,只好提議,大家散坐。

上文說起辜鴻銘有一次要在法庭控告我,這件事我也應該補敘一筆。

在民國八年八月間,我在《每週評論》第三十三期登出了一段隨感錄:

[ 辜鴻銘] 現在的人看見辜鴻銘拖著辮子,談著“尊王大義”,一定以為他是
向來頑固的。

卻不知辜鴻銘當初是最先剪辮子的人;當他壯年時,衙門裏拜萬壽,他坐著不動。後來人家談革命了,他才把辮子留起來。辛亥革命時,他的辮子還沒有養全,拖帶著假髮接的辮子,坐著馬車亂跑,很出風頭。這種心理很可研究。當初他是“立異以為高”,如今竟是“久假而不歸”了。

這段話是高而謙先生告訴我的,我深信高而謙先生不說謊話,所以我登在報上。
那一期出版的一天,是一個星期日,我在北京西車站同一個朋友吃晚飯。我忽然看見辜鴻銘先生同七八個人也在那裏吃飯。我身邊恰好帶了一張《每週評論》,我就走過去,把報送給辜先生看。他看了一遍,對我說:

“這段記事不很確實。我告訴你我剪辮子的故事。我的父親送我出洋時,把我托給一位蘇格蘭教士,請他照管我。但他對我說:‘現在我完全托了囗先生,你什麼事都應該聽他的話。只有兩件事我要叮囑你:第一,你不可進耶蘇教;第二,你不可剪辮子。’我到了蘇格蘭,跟著我的保護人,過了許多時。每天出門,街上小孩子總跟著我叫喊:‘瞧呵,支那人的豬尾巴!’我想著父親的教訓,忍著侮辱,終不敢剪辮。那個冬天,我的保護人往倫敦去了,有一天晚上我去拜望一個女朋友。
這個女朋友很頑皮,她拿起我的辮子來賞玩,說中國人的頭髮真黑的可愛。我看她的頭髮也是淺黑的,我就說:

‘你要肯賞收,我就把辮子剪下來送給你。’她笑了,我就借了一把剪子,把
我的辮子剪下來送了給她。這是我最初剪辮子的故事。可是拜萬壽,我從來沒有不拜的。”他說時指著同坐的幾位老頭子,“這幾位都是我的老同事。

你問他們,我可曾不拜萬壽牌位?”我向他道歉,仍回到我們的桌上。我遠遠的望見他把我的報紙傳給同坐客人看。我們吃完了飯,我因為身邊只帶了這一份報,就走過去向他討回那張報紙。大概那班客人說了一些挑撥的話,辜鴻銘站起來,把那張《每週評論》折成幾疊,向衣袋裏一插,正色對我說:“密斯忒胡,你在報上譭謗了我,你要在報上向我正式道歉。你若不道歉,我要向法庭控告你。”我忍不住笑了。我說:“辜先生,你說的話是開我玩笑,還是恐嚇我?

你要是恐嚇我,請你先去告狀;我要等法庭判決了才向你正式道歉。”我說了,點點頭,就走了。

後來他並沒有實行他的恐嚇。大半年後,有一次他見著我,我說:“辜先生,你告我的狀子進去了沒有?”他正色說:“先生,我向來看得起你;可是你那段文章實在寫的不好!”

                                                                                                    一九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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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湯生(1857年7月18日-1928年4月30日),字鴻銘,號立誠,自稱慵人東西南北人,又別署為漢濱讀易者[1]......1924年,辜鴻銘赴日本講學三年,其間曾赴台灣講學,鹿港辜家的創始人辜顯榮招待。1927年從日本回中國。1928年4月30日在北京逝世,享年72歲。
 ---- 戴密微著作等身1921年10月间,欧美声望最隆的汉学杂志《通报》主编戴弥微来华访问,




  特别推荐转上北京网友张浩青女士制作的PPS《辜鸿铭》。
辜老是清末民初中外闻名的大学者大爱国者,也是著名的有怪癖的老头。
但他的出身、学历、学识和品性一般人鲜有所知。浩青收集了不少辜老的资料,让我们对他有了初步的了解和美好深刻的印象。辜老的孙子辜振甫就是台湾赫赫有名 的大实业家和社会活动家,家事显赫,名闻遐迩,著名的《汪辜会谈》就是他和汪道涵的杰作。


 HC答: 辜鴻銘與辜振甫兩人沒什麼祖孫關係吧?


 *****
胡適的"記辜鴻銘" (1935 )是篇妙文  辜鴻銘很看得起小老弟胡適......
其中一故事引的是 辜鴻銘用蘇軾《贈劉景文》詩中“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怎麼解釋?

擎雨蓋像一把遮雨的傘似的葉子和根莖擎:舉,向上托。是擎雨 蓋重音在擎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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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紅纓大帽子  1920年,“辮帥”張勛67歲生日時,辜鴻銘特意為他揮毫贈送一副壽聯,上書14個字:  荷盡已無擎雨蓋,  菊殘猶有傲霜枝。這本是蘇東坡送給好友劉景文的詩句。期望他不要懈怠失望,要珍惜剩下的好時光。可到了辜鴻銘這裡,卻有了自我安慰和洋洋自得的無窮妙趣。張勛對此壽聯當然是一看便曉,心領神會,而一般人卻未必盡解其意。有一天,辜鴻銘與胡適同席應酬。席間,辜對胡說:“去年張勛過生日,我送給他一副對子,上聯是'荷盡已無擎雨蓋',你猜下聯是什麼?”胡適想了好半天,想不出來,便問辜鴻銘。辜鴻銘說:“下聯是'菊殘猶有傲霜枝'。”胡適聽了辜鴻銘所說的這幅對聯,突然想到了辜和“張辮帥”的那條都不肯剪去的辮子,不禁哈哈大笑起來。辜鴻銘見胡適大笑,便問道:“你懂得這幅對聯的意思嗎?”胡適回答說:“所謂'傲霜枝'指的是你和張勛都留著的長辮子了。不過,'擎雨蓋'是指什麼我倒真的還不知道。'擎雨蓋'究竟指的是什麼呢?”辜鴻銘解釋說:“'擎雨蓋'就是指清朝的紅纓大帽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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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鴻銘的日本情結(上)
廖八鳴 [作者簡介]
2014.07.15]|

怪傑——辜鴻銘

民末清初有一位怪傑——辜鴻銘,他一生都在抨擊西方文化,偏執地宣揚東方文化。常常出語偏激,行事也乖張狂放。用西語罵洋人,用中文罵國人。
讓我們先了解一下他的生平。
辜鴻銘1857年7月出生在英屬馬來亞的檳榔嶼(Pinang),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葡萄牙人。父親供職的橡膠園園主布朗,十分喜歡聰明的辜鴻銘,將他認為義子,並大約在11歲時把他帶去英國留學。他先後在英、德、法、義的多所大學攻讀了語言學、文學、歷史、哲學、法學、政治學和工程學,拿了文、哲、理、工、神的十幾個學位,熟練掌握了包括拉丁文、希臘文在內的9種語言。
1878年他學成返鄉,不久去了新加坡殖民政府做僱員。工作3年後,他與馬建忠的一次相晤,成了他的人生轉折點。兩人一見如故,暢談三天。馬建忠介紹的中國文化讓他十分憧憬,便決定辭職去父親的祖國工作。這時他開始補習中文,留辮子。經在香港等地輾轉數年後,1885年入兩廣總督張之洞幕府任洋文秘書,從此追隨張之洞長達20餘年。從這時起,辜鴻銘一邊學習中國文化,一邊開始用西文向歐美介紹中國文化。

辜鴻銘認為西方文明有缺陷

從辜鴻銘的生平可知,他的思維方式和學術方法完全是西方式的。正因為如此,他對中國文化的解讀才廣為西方人接受,在歐美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辜鴻銘的代表作有《尊王篇(1901年)》、《日俄戰爭的道德原因(1904年)》、《中國牛津運動故事(1910年)》、《中國人的精神(1915年)》等。其中,《中國人的精神》又名《春秋大義》初版於一戰期間,是他的集大成之作,影響最為廣泛。
其主要論點如下。
所有文明都始於對自然的征服,現代歐洲文明在人類歷史上首次成功征服了自然,這是歐洲文明的優勢。但是歐洲文明卻無法控制人的情慾。作為一種道德力量,基督教已經不再有效。歐洲人只能求助於強權來維持文明秩序,這樣最終就導致軍國主義、戰爭、破壞和浪費。這樣歐洲人就陷入了一個兩難之境:如果遠離軍國主義,那麼無政府主義將毀壞他們的文明;如果堅持軍國主義,那麼他們的文明會因為戰爭的破壞和浪費而崩潰。
另外,西方人認為人性惡,所以要用宗教和法律來維持社會秩序。這就需要養活大量的牧師和律師,造成了社會資源的浪費。

中國的儒家文明是解藥

辜鴻銘對此給出的解藥,是從中國的儒家文明中找到這種新的道德力量。辜鴻銘認為,儒家文明實際類似宗教,是一種良民宗教(The Religion of Good-citizenship)——儒教。儒教跟基督教的最大區別在於:基督教讓人成為一個好人,儒教讓人成為一個好公民。儒教通過家庭和學校(中國人的教堂)教導忠、孝、恕,讓人從小就明白自己對家庭、​​社會、國家的責任。
他認為,儒家主張的人性善就是一個善端,由它推而廣之,便構成儒家文明的大系統:小到個人,大到國家、世界,以「禮」一以貫之。「禮」就是儒家道德體現的秩序。在這種秩序下,根本無需法律和戰爭。

可是,鴉片戰爭後西方勢力對華入侵日益加劇,救亡圖存成為當務之急。而辜鴻銘並沒有拿出解決方案,只是一味強調中國文化的優越性。中國從洋務運動、戊戌變法到辛亥革命,被迫一步步走上了西化的道路。尤其是「五四新文化運動」,在陳獨秀、胡適等人帶領下對傳統文化發起了總攻。辜鴻銘對此痛心疾首,他千尋萬覓才找到的「救世良藥」竟然被人棄之如敝屣。於是,與他們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論戰。論戰結果只是加深了他在世人眼中的「封建老頑固」印象。他感嘆「真正的中國人正在消亡」。無奈之下,他把眼光轉向了日本。

2025年1月16日 星期四

重讀:胡適 《差不多先生傳》1919。,大致的指導。這種"簡單而曖昧的表達方式/風格ㄝ不僅體現在江戶時代,也延續至明治和大正時期的料理書。

現代人追求數字成了一個習慣,但是江戶時代誕生的《豆腐百珍》等料理書中,常見以簡單而曖昧的表達方式記載食譜,例如「輕輕加熱以保持『稍微』程度的柔軟」,「經過『充分煮熟』」,以及根據個人口味調整的「適當分量」等表述。書中多數並未精確記載調味比例或烹煮時間,只提供大致的指導。這種風格不僅體現在江戶時代,也延續至明治和大正時期的料理書。
不過當涉及到可能影響成品結果的關鍵細節,如醃製梅乾的鹽分比例、蒸饅頭的時間或一次需大量製作的食材時,食譜中會清楚記載相關數值。這雖然反映了當時生活中缺乏統一規格的現實,像是無論是蔬菜大小,還是醬油或味噌的風味都存在極大差異,過於細節的記載對當時讀者未必有實際意義。因此,這類食譜更多依賴讀者的經驗與裁量。
當現代廚師或學生們試圖復原這些古老的食譜時,往往會因不同的理解而出現截然不同的做法。例如,有人會將食材切成細絲,而有人則切成大塊。未被書寫明確的部分需要製作者自行揣摩,這不僅讓每道料理因製作者的個性與喜好而變得獨特,還成為創造多樣家庭風味的重要來源。可以說,這種模糊的記載方式在無意中鼓勵了多元的料理表達與創新。
隨著家電和計量工具的普及,以及現代社會的快速發展,食譜逐漸演變為一種過於「過保護」的操作指南,試圖確保每個人都能精確再現相同的結果。然而,料理並不需要完全相同。用手指或手掌的大小抓取的「一撮」或「一把」本身就可以因人而異,這種自由與彈性反而能增添料理的樂趣與親近感。
透過這些「餘白」,人們不僅能與料理建立更深的情感連結,還能享受更多探索與創作的快樂。畢竟,料理本質上並非僅是再現某種標準化的結果,而是表達個人風格與文化的一種方式,應該保留更多的自由與彈性,人生不也是一樣嗎?
資料來源:朝日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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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子,看Youtube上北歐某大學的胡適講座,講師說他們美人都讀過胡適 《差不多先生傳》。

董橋曾說自己是「最後一代有幸沐得清風,照見明月的文人」,與陳之藩、白先勇、余英時這些人物交往,是他的幸運,以前上蘇雪林的課,「蘇先生每天黑旗袍、黑洋傘、灰布難,走過教室,這種風景很難再遇到;林海音先生打扮得那麼漂亮,林文月也是,永遠那麼優雅。」
那是那個時代了。董橋說:「但我不能鼓吹我這一代的人多麼偉大、多值得追求,年輕人喜歡看什麼就讓他們看吧。」他反問:「我們看朱自清,還有人看嗎?」但「背影」還是好,胡適的「差不多先生傳」、魯迅的「在酒樓上」、周作人的散文,都還是好。
今日聯合報C8版,董橋先生專訪!
原文請見👉https://goo.gl/V2nK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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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笑話 "阿拉會護佑" (日文)--- 結構與胡適之先生的差不多先生類似, 所以胡適是否受此影響呢?2013.5.3


 胡適 "醫馬和醫人也差不多"--此引文可能是以訛傳訛。


《差不多先生傳》,胡適創作的一篇傳記題材寓言,諷刺了當時中國社會那些處世不認真的人。(全文原載於民國八年出版的《新生活》雜誌  第二期)



  你知道中國最有名的人是誰?

      提起此人,人人皆曉,處處聞名。他姓差,名不多,是各省各縣各村人氏。你一定見過他,一定聽過別人談起他。差不多先生的名字天天掛在大家的口頭,因為他是中國全國人的代表。


      差不多先生的相貌和你和我都差不多。他有一雙眼睛,但看的不很清楚;有兩隻耳朵,但聽的不很分明;有鼻子和嘴,但他對於氣味和口味都不很講究。他的腦子也不小,但他的記性卻不很精明,他的思想也不很細密。


      他常說:“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


      他小的時候,他媽叫他去買紅糖,他買了白糖回來。他媽罵他,他搖搖頭說:“紅糖白糖不是差不多嗎?”


      他在學堂的時候,先生問他:“直隸省的西邊是哪一省?”他說是陝西。先生說:“錯了。是山西,不是陝西。”他說:“陝西同山西,不是差不多嗎?”


      後來他在一個錢舖裡做伙計;他也會寫,也會算,只是總不會精細。十字常常寫成千字,千字常常寫成十字。掌櫃的生氣了,常常罵他。他只是笑嘻嘻地賠小心道:“千字比十字只多一小撇,不是差不多嗎?”


      有一天,他為了一件要緊的事,要搭火車到上海去。他從從容容地走到火車站,遲了兩分鐘,火車已開走了。他白瞪著眼,望著遠遠的火車上的煤煙,搖搖頭道:“只好明天再走了,今天走同明天走,也還差不多。可是火車公司未免太認真了。八點三十分開,同八點三十二分開,不是差不多嗎?”他一面說,一面慢慢地走回家,心裡總不明白為什麼火車不肯等他兩分鐘。


      有一天,他忽然得了急病,趕快叫家人去請東街的汪醫生。那家人急急忙忙地跑去,一時尋不著東街的汪大夫,卻把西街牛醫王大夫請來了。差不多先生病在床上,知道尋錯了人;但病急了,身上痛苦,心裡焦急,等不得了,心裡想道:“好在王大夫同汪大夫也差不多,讓他試試看罷。”於是這位牛醫王大夫走近床前,用醫牛的法子給差不多先生治病。不上一點鐘,差不多先生就一命嗚呼了。差不多先生差不多要死的時候,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活人同死人也差……差……差不多,……凡事只要……差……差……不多……就……好了,… …何……何……必……太……太認真呢?”他說完了這句話,方才絕氣了。



      他死後,大家都稱讚差不多先生樣樣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說他一生不肯認真,不肯算帳,不肯計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於是大家給他取個死後的法號,叫他做圓通大師



      他的名譽越傳越遠,越久越大。無數無數的人都學他的榜樣。於是人人都成了一個差不多先生——然而中國從此就成為一個懶人國了。









編輯本段創作背景 

胡適是現代雜文的最初創作者之一。民國七年,他在《新青年》雜誌發起「什麼話」專欄,輯錄摘引當時報刊上令人發笑或感嘆的材料,加上一、二句點睛式評語,或根本不加評論,直斥之曰「什麼話」。這種雜文簡便犀利,有利於迅速揭露悖論謬說,曾被許多刊物仿效,產生相當大的影響。他還以天風鐵兒等筆名,發表過不少雜感、短評、短論、寓言及一些通訊、序跋等,或論時事,或悼友人,或抒感懷,雖然內容尖銳,但文字優美,影響頗大,《差不多先生傳》即此類雜文中之一篇。



2016.8.26



昨天談到理性,其實想談的是《童年與解放》一書中,我努力要說明的「整體理性」。不過等有空時,再慢慢聊吧。
先談昨天提到的「差不多先生」。重讀一遍胡文,還是覺得很契合今日的華人社會,尤其最後第二段。這不就是台灣目前還普遍存在的現象?尤其在中老年人的身上?
胡適這篇舊文,值得臉友們也花幾分鐘重讀。
另外,感謝臉友Lungyi Tseng 的修正。原來我把作者誤寫成魯迅,自己成了差不多先生。:)
/黃武雄 2016/08/26
「「「差不多先生傳 胡適
你知道中國最有名的人是誰?提起此人,人人皆曉,處處聞名,他姓差,名不多,是各省各縣各村人氏。你一定見過他,一定聽過別人談起他,差不多先生的名字,天天掛在大家的口頭,因為他是中國全國人的代表。
差不多先生的相貌,和你和我都差不多。他有一雙眼睛,但看的不很清楚;有兩隻耳朵,但聽的不很分明;有鼻子和嘴,但他對於氣味和口味都不很講究;他的腦子也不小,但他的記性卻不很精明,他的思想也不細密。
他常常說:「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
他小時候,他媽叫他去買紅糖,他買了白糖回來,他媽罵他,他搖搖頭道:「紅糖,白糖,不是差不多嗎?」
他在學堂的時候,先生問他:「直隸省的西邊是哪一省?」他說是陝西。先生說:「錯了,是山西,不是陝西。」他說:「陝西同山西,不是差不多嗎?」
後來他在一個錢鋪裏做夥計;他也會寫,也會算,只是總不會精細;十字常常寫成千字,千字常常寫成十字。掌櫃的生氣了,常常罵他,他只笑嘻嘻地賠小心道:「千字比十字多一小撇,不是差不多嗎?」
有一天,他為了一件要緊的事,要搭火車到上海去,他從從容容地走到火車站,遲了兩分鐘,火車已開走了。他白瞪著眼,望著遠遠的火車上的煤煙,搖搖頭道:「只好明天再走了,今天走同明天走,也還差不多;可是火車公司未免太認真了。八點三十分開,同八點三十二分開,不是差不多嗎?」他一面說,一面慢慢地走回家,心裏總不很明白為甚麼火車不肯等他兩分鐘。
有一天,他忽然得一急病,趕快叫家人去請東街的汪先生。那家人急急忙忙跑去,一時尋不著東街的汪大夫,卻把西街的牛醫王大夫請來了。差不多先生病在上,知道尋錯了人;但病急了,身上痛苦,心裏焦急,等不得了,心裏想道:「好在王大夫同汪大夫也差不多,讓他試試看罷。」於是這位牛醫王大夫走近前,用醫牛的法子給差不多先生治病。不上一點鐘,差不多先生就一命嗚呼了。
差不多先生差不多要死的時候,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活人同死人也差……差……差……不多,……凡事只要……差……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太認真呢?」他說完了這句格言,就絕了氣。
他死後,大家都很稱讚差不多先生樣樣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說他一生不肯認真,不肯算帳,不肯計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於是大家給他取個死後的法號,叫他做圓通大師。
他的名譽愈傳愈遠,愈久愈大,無數無數的人,都學他的榜樣,於是人人都成了一個差不多先生。──然而中國從此就成了一個懶人國了。」」」